戈丹沒有留在斑格裡斯城堡，對亡靈氣息的敏感曾經是他得意的優勢，但此刻卻是他的弱點。哪怕父母可能安在，他也不願意在那座空空蕩蕩的城堡多呆一刻，那裡無論是小小的藏書室，還是城堡裡的器物，基本都被搜刮一空。

　　時間已經接近晚上，幾人漫無目的走在王畿凋敝的街道，如今人民都竭力避免出行，滿街都是趁火打劫的盜匪。被艾妮莎教訓了幾個以後，他們好像彼此達成了共識，再沒有人打這一行三人的注意。

　　“這就是南方最繁華的城市麽，我覺得它比卓恩倫還荒涼。”魯伊莎望著一件件緊閉的店鋪，失望地說道。

　　“很快就會再再熱鬧起來的”戈丹扯了扯魯伊莎的袖子，笑道，

　　而艾妮莎則轉過頭來看著戈丹，臉上露出了無趣的神色，王畿的大街空空蕩蕩，只有一雙雙藏在暗處偷偷觀察的眼睛，這種詭異的感覺令艾妮莎感覺很不舒服，更令他煩躁的是戈丹並不說他的朋友是誰，如今眼看已經要入夜，而它們幾乎走到了平民集市的中心，

　　“別告訴你的一位朋友就住在集市”艾妮莎低聲說道

　　“很遺憾的告訴你的確如此”戈丹看出了艾妮莎的不耐，輕聲笑到。

　　“好吧，好吧，那麽你的朋友可能早就帶著他的攤子，跑出王畿城去了”艾妮莎望著本該商販雲集的集市街無奈的搖了搖頭，他可不覺得戈丹一個小少爺會有住在這裡的商販朋友。

　　“不會的，他會一直等在那裡，他的攤子有半個群鴉廣場那麽大”戈丹神秘一笑，隻管向前走去。

　　“那他一定什麽都賣”魯伊莎咯咯地笑道

　　“不，他什麽也不賣。戈丹搖頭一笑快步向前走去，濃鬱的氣息已經告訴他，就快要到了。

　　艾妮莎不像北人少女那麽單細胞，他聽著戈丹的說辭，眼中劃過了一閃而過的驚愕，隨後調笑的神色皆無，反而微微歎了口氣、

　　沒有人不知道，在集市區只有一個有半個群鴉廣場那麽大的攤子，那裡一連幾天都不開張，一開張就隻做一宗買賣。

　　那是血色的店鋪，也是考沃斯家族處罰死刑犯的場所。

　　“他叫斯塔克，是遊騎兵的書記員，王畿的人叫他大話王萊耶爾”

　　戈丹輕聲說道，像是主持葬禮的神父，他快步走上斷頭台粗糲的階梯，仰觀那高懸在上的鍘刀，和夢中所見的那枚寒月對比。

　　隨後他撫摸那被無數死刑犯的脖頸打磨，冰冷，油膩，而又光滑的刑石，緩緩倚石而坐，他的眼光望遠，好像透視了北地的天空，心中咒文詠誦，口裡卻清越的唱起了歌謠:

　　“慢些走，我的月亮，

　　再慢些走上那孤單的天堂，

　　慢些走，我最愛的姑娘，

　　沒有你的生命就像山谷一樣荒涼......”

　　如泣如訴，纏綿的歌聲好像無數溫柔的手指，撫摸平慰了一個個受傷驚悸的心靈，死刑台附近的民居裡，居然有人拉開了窗戶，探出了頭來。

　　最後竟然響起了稀稀落落的掌聲。

　　他們不知道斯塔克的故事，也不知道少年在為誰而歌，但是一首溫柔哀傷的歌曲激起了所有因為戰爭而帶來的傷痛，那是他們所有人都感受過的，失去的苦楚。

　　戈丹望著探頭的民眾，優雅而哀傷的鞠了一躬，他撫摸著粗糲的刑石，低聲說道:“斯塔克.巨獸的軍隊已經在北方集結了，很快所有人都會知道你不是一個騙子，而是一個英雄。

遊騎兵沒有忘記你，你的弟弟埃爾文也沒有。”　　戈丹低聲說道，他早已在斯塔克的日記裡看過了這對谷地兄弟割舍不斷的情誼。在谷地的年輕日子裡，他譜曲，他清唱，他們兄弟的劇團在谷地到處能引發歡呼和尖叫。

　　但是他沒有告訴埃爾文，

　　因為斯塔克在日記裡的第一篇就寫到，我希望所有讀到這篇文字的人明白，我希望埃爾文忘記我，我希望他的回憶能簡單而快樂。

　　“你的聲音比教廷的唱詩班還動聽”艾妮莎錯愕的笑道

　　“是魔法的力量，”戈丹搖了搖頭，翻身離開了邢台，和埃爾文的承諾已然兌現，他感覺如釋重負。

　　“如果你的另一位朋友不是開賓館的話，我想我們得找個地方休息了”艾妮莎對戈丹的回答不置可否，既然戈丹不願說，她就索性不去問，

　　“估計他的家裡除了書櫃再沒有給客人落腳的地方。”戈丹輕笑搖頭，指向了王畿的深處。

　　“斯圖比?”艾妮莎疑惑的問道，確認了戈丹的面色才歎氣說道

　　“斯圖比已經不在王畿了，這裡剩下的只是愚者家紋而已，查爾斯放逐了他們、”

　　“我知道，但是我應該去看看，或者說我不得不去。對了，你能弄到諸國行記的密碼對麽”戈丹搖了搖頭，他有一種奇怪的直覺，他感覺斯圖比會告訴他一些真相的碎片。

　　艾妮莎望著戈丹，輕輕點了點頭，“那我們明天在這集合，我得到教廷偷一份出來。”女騎士臉上露出了好看的笑容，揮手離去，

　　“你會失望的”戈丹沒有看到，女騎士轉身後又小聲的歎息了一句，她看過諸國行記，也知道其中的內容，但是她不忍心打破戈丹那執著的眼神，那種眼神隻應該由所有者自己打破。艾妮莎覺得那有些像父親的眼神，固執，愚昧，但是又有一種可敬的元素夾雜其中。

　　.............

　　“艾妮莎姐姐早知道書裡的內容，而且是不好的內容，你知道的對麽”一件普通的民宅之內，魯伊莎望著戈丹，突然說道

　　“是的，但總要經歷過過程失望才有意義，早些休息吧”

　　“就像我們的祭祀一次次的召喚蒼龍一樣?”

　　“對，那是英雄的舉動”戈丹先是有些錯愕，隨後展顏一笑。魯伊莎的切入點總是很特殊，並且很深刻。

　　“但是蒼龍只會回應真正有能力和他交流的人，”魯伊莎的臉上帶了一絲少有的悲慟

　　“不，蒼龍回應了所有召喚他的人，他們的努力相加才達到了和它交流的能力”戈丹拍了拍少女的額頭，他不喜歡看到魯伊莎悲傷的樣子，所以從記憶裡選了布魯佐恩祭祀的一句話來安慰。

　　夜幕來臨，戈丹沉沉睡去，在睡夢中灰色眼睛水蓮花一般在他的心頭綻放，他的夢中久違的沒有金戈鐵馬，遍野屍骸，而是出現了兩幅雋永的畫面。

　　一幅是一片廣大的月亮地，兩個青年和一個少女在林中，載歌載舞，清涼如水的月色下落，落在了吹笛青年碧玉一般的笛子裡，帶出了泉水一般清亮的音色，

　　在這清幽的音樂中，少女姿態曼妙，銀蛇一般活潑靈敏的翩翩起舞，她的眼波流轉，反射著玫紅色的危險電光。

　　電光望向的是一位英俊的少年，他一身青白的袍子，笑容奕奕的看著少女起舞，緩緩打著拍子，紅唇白齒不斷張合，唱著一隻深情的曲子，連月亮都似乎被歌聲拉住，不肯挪動一寸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