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華美的靴子由諾丁頓平原最好的羊皮縫製,用料與裝飾都極盡公候的奢華,這還是諾丁頓公爵在正式的日子朝見群臣才會穿的靴子,靴底下一塵不染,顯然是今天才剛換上。
唐納德想必也想身穿這雙柔軟的靴子召見最英勇的騎士,他也許甚至想好了該如何封賞居功至偉者。
但如今一切都成了空談,隨著靴子而出的是唐納德無力垂下的雙腿,他華美的月白色長袍整潔如舊,乾淨而威儀,唯有脖頸有一條暗淡的紅線。一頭金色的長發披散而下,掩映著他蒼白青紫的面頰。
還有幾滴水痕正落在他的發間。
那是雷納爾在哭泣,他抱著自己的父親,眼睛緊閉,把頭埋在了父親茂盛的金發裡,嚎啕大哭。就好像幼師把頭鑽進雄獅長長的鬃毛。
雷納爾的周身都在顫抖,抱著唐安的公爵的手臂也開始打戰,風躁動不安的在他四下流動,把營帳的布簾吹得四下翻飛。
幾位諾丁頓騎士趕忙快步上前,單膝跪地,用他們強壯的臂膀接過了長眠的領主,他們把月白色的獅子長袍披在了唐納德身上,遮住了公爵遺體,一雙雙虎目直視哭泣的雷納爾,等待他的回答。
雷納爾似有所感,他的咬合肌微微抽動,牙關緊咬,顫抖的掀開了布簾,其中是數位考沃斯騎士的屍體,他走向其中一位,舉起了騎士手中的短刃。
說道:“是他殺死了父親,是他,這個卑劣的考沃斯人在短刀上塗毒,父親本來都製服了他,他就像獅子一樣好戰。我.....我真不該讓父親這麽做的!”雷納爾低聲說道,渾身都在顫抖。
一眾騎士聞言,心中莫不愴然。齊齊跪坐一地,望著唐納德的屍身遍拜,在大多數騎士眼裡,唐納德公爵除了不能釋然和菲斯家舊怨以外,在任何方面都是獅子一般勇武有力的國王。
“平原王國的騎士們,父親被奸人所害。雷納爾自知難辭其咎,我願意自今日就卸下平原王儲的身份贖罪”
雷納爾睜開他翡翠一般的眸子,眼睛裡滿是悲傷,他看了一眼一眾騎士驚愕的反應,低聲又道:“但是,獅子的鮮血不能白流,沒有人敢讓我們諾丁頓承受這般恥辱,考沃斯,查爾斯,雷昂納,發起這場戰爭的所有人都欠下了我們諾丁頓家族的滔天巨債,血債唯有血償!”
“血債血償!”一眾諾丁頓騎士悲傷的嘶吼,喊聲震懾天地
“我雷納爾諾丁頓,從今天起願意把王位讓給我的弟弟雷納特,舍棄平原王國賜予我的所有權利,我只求成為諸君中的一員,來日和諸位一起再上王畿,讓考沃斯為他們的愚昧付出代價!”
雷納爾低聲吼道,眼含淚水和幾位王公鞠了一躬,道了一句失禮,就帶著幾百名平原騎士直奔海邊,他們要把唐納德的屍身帶回平原。
“又一位國王”望著悲愴離去的月紋獅子,及努爾的眼色仿佛深潭流波,輕歎著望向曼多拉公爵。
“是啊,又一位,也許還不是最後一位。”曼多拉輕聲喟歎,對桑恩打了一個招呼,徑直離去了。
望著兩家兵士離去的背影,戈丹心中一急,因為他全然沒有機會和幾位公爵說起巨獸之事,但是眼下氣氛凝重又偏偏不好去提醒什麽。
只能悵然的看著幾位公爵離去。
幸而身後有一雙溫暖的大手掌拍了拍他的背脊,戈丹回頭一看,正是犛牛一般壯碩的桑恩馬爾斯。
“戈丹爵士,大恩不言謝,
如有什麽請求,我馬爾斯定當竭力滿足。”桑恩低沉的聲音響起,開誠布公的說道。此人雖然相貌粗狂,但是心思倒也活絡,當看見進入營帳殺死衛兵的不是自家親信而是兩個陌生的少男少女之時,它就料到這兩人必然在營救中出了大力。 不過,桑恩還是誤會了,因為戈丹能夠進來營救可不是全靠他提供的情報,更多的是看在艾妮莎的面子上,艾妮莎身為聖殿騎士按規定是不能參與屬國的紛爭,因此戈丹變相的成了艾妮莎的代言者,
“桑恩公爵明鑒,戈丹也就直說了。我本是北境夜望軍團的遊騎兵,負責駐守群山之傷,一個月前林克王子逃亡到了這裡,他和威克曼還有穆丁人組成了聯盟,用巨獸軍團攻陷了群山的關口,巨獸已經遍布東翼了!希望桑恩公爵能可憐北方的百姓,出兵抗拒獸群!”
戈丹望著桑恩的眼睛,忐忑說到。
桑恩的眼睛望著眼前這個瘦小的少年,一雙大眼好像犛牛一樣打探,他伸出兩隻手指不住地搓動著紅褐的須髯,似乎心存顧忌。
半晌也沒能回應,倒是若爾娜望著戈丹,有些歉意的說道:“崗地地處偏遠,出兵王畿並非易事,父親可能需要確定王畿的形式再做決定。”
心思玲瓏的她一眼就看穿了桑恩的難處,
而馬爾斯公爵見女兒發聲,也緩緩低下了頭顱。望著戈丹的眼睛,說道:“就憑你剛才說的這些話,沒有一個馬爾斯人不願意和你並肩而戰,但是身為崗地人的國王,我要考慮每一個士兵的安全,和其他各國的反應。崗地軍團出征可能會引起更多人類王國的內鬥。”
戈丹知道他說的都是實情,抗擊巨獸事小,但是以什麽名義,和哪一家聯盟,經由何處發兵又從那裡據守這全是讓桑恩頭疼的問題。眼下王畿戰亂未平,任何一支王國的軍隊加入都等同於參戰,桑恩不想參與人類之間的爭鬥。
“您所說皆是誠懇直言,是戈丹逾越了。”戈丹還以一禮,內心卻止不住的失望。
“但是,有恩必須償還,這是我馬爾斯的信條,戈丹爵士你救了我和我的女兒,如果你效忠崗地任何一個家族,我都可以封你為一位子爵,或者讓你成為一個百人兵營的長官,這裡的馬爾斯戰士你都和你並肩作戰過,不介意的話請你挑出一百名來作為麾下可好?你想做的事情不小,他們一定會幫到你的。”
“謝公爵大人!”戈丹心裡一暖,這還是他收到的第一份願意為抗擊巨獸而付出的力量!
“舉手之勞,這些騎士都是崗地的精銳,我希望你能保全他們的生命,至少讓他們死在榮耀的地方。”桑恩的眼睛注視戈丹,從懷中摸出了一枚豔紅的琥珀,其內封存著一隻展翅的花蛾,這是崗地王國的信物!
“一諾如命,蹈火不辭!”
戈丹單膝跪地,鄭重接過,口中念起了這句馬爾斯家族的俗語,他覺得沒什麽比這句話更能表達自己的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