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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睛記》第73章 眾矢之的
  谷地騎兵的衝鋒完全打亂了查爾斯軍陣的排布,居於戰陣左側的全是一些後備的輔兵又沒有完備的拒馬工事,因而對這條黑色洪流毫無辦法。

  短短幾個呼吸就被騎兵淹沒,分割成了幾個黑色洪流中的孤島,士兵們肩背相抵,絕望的一次次迎接著巴若爾騎士紛至杳來的重錘和利劍。

  艾貝爾居於高處,從最佳的角度觀摩了這場大戲,他的心都在滴血,因為那絕不是戰爭,而是一面倒的屠殺。

  是最拙劣的指揮官才會犯下的錯誤——讓這些無重甲保護的士兵去面對有移動城堡之稱的重騎兵。

  這支騎兵隊艾貝爾早已有過偵查,他們本就囤積在血砂原西方的山谷,隔岸觀火,做足了牆頭草的姿態,艾貝爾本以為他們不會出手,至少在一方呈現敗勢之前不會,因為那不是一支軍隊,而是一位商人手中的籌碼。

  而如今一位商人竟然背叛了金幣和最大效益,成了為另一家打頭陣的死士!

  艾貝爾的內心一團亂麻。

  他有心先行誅殺雷昂納泄憤,卻發覺那個紅袍少年的戰馬停在了弓弩的距離之外,正手指著西方不斷湧上的谷地騎士對著他的士兵們高呼。而北方領兵和自由民聞聲都是發出了山呼海嘯一般的戰吼聲。

  艾貝爾不必親耳聽到也能明白,那必然是雷昂納告訴他的士兵,我們的援兵來了。

  此刻他再也不需要衝鋒在前,因為痛打落水狗不需要任何的勇氣。

  艾貝爾眉頭一皺,望著兩面襲來的敵兵,隻得盡力下令善後,他一面命令鐵蒺藜方陣彼此靠攏,剩出中部的輔兵前往左翼,一面調兵遣將,緩緩指揮前軍讓出通路,好讓查爾斯所在的中軍撤退。

  原本滿弓的弩手也不再瞄準飛奔而來的北方兵和自由民,而是射向了己方左翼,連同那些被分割成孤島的士兵一起,無差別的拋射谷地襲來的騎士。

  艾貝爾知道,那些步兵的死亡是早晚之事,不能因為顧忌他們而錯失了唯一有效的打擊手段。

  這是他能做的最好的處理了。做完這一切以後,這位原本的將軍,後來的禮法大臣就癱座在了椅上,因為後續已經無甚指揮了,落敗已是定局,

  他狠狠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強自打起精神,朝中軍趕去,他需要查爾斯做好最極端的準備。

  艾貝爾鐵血的手段的確令大量重騎兵被流失所傷,他們的戰馬沒有披覆全甲,不免因為利劍而跌倒在地,高速奔馳中的騎士,哪怕跌倒都是致命的

  而死亡更多的是那些被騎兵圍困的考沃斯戰士,他們忙於抵抗騎兵的重錘,無路可退,成了流矢的活靶子,一時慘嚎聲震天動地。

  哀嚎之中,不知是哪一個前排的考沃斯兵士高聲怒吼:“國王不會屠殺自己的人民”

  隨後幾乎整個左翼的考沃斯兵都山呼海嘯一般怒吼,連弩手也停下了弓箭。那些被拋射的區域裡有他們的好友,同鄉,親族與袍澤

  查爾斯的左翼嘩變了!

  考沃斯的衛隊放棄了抵抗放出了通往中軍的通路,而谷地騎士們高聲呼嘯,長驅直入。只有少數南方領主的領兵還在抵抗。但是他們腹背受敵,連同僚都對他們充滿憤怒

  而查爾斯的中軍也終於和艾貝爾匯聚,艾貝爾看到,查爾斯的發鬢中滿是匆忙奔逃所帶來的狼狽。

  “撤退吧,查爾斯!我們輸了”艾貝爾注視著查爾斯,神色悲愴、

  “我們輸了,但是粉碎柯如爾因陰謀的戰爭還沒有輸!把幾位公爵帶來,

這是我們最後的籌碼!”查爾斯望著四起的喊殺聲,微微低頭。  艾貝爾知道,當查爾斯還是少年的時候,他就會這個樣子,每當他不肯認輸的時候,而他也的確一直贏了下來,直到成為一人之下的國王之手。

  但是這次,艾貝爾不認為這是一場靠倔強能贏的戰爭,但是他還是點了點頭。對衛兵下令。

  然而更令艾貝爾崩潰的事態出現了:

  位於軍陣東部的營地邊,軟禁幾位公爵的營帳之外,近千名身著三色衣袍的勇士從遠方廝殺而出,他們配備駿馬,全副武裝!

  他們先是一輪遠程騎射,如同秋風卷落葉一般清掃了持槍擋路的衛士,隨後一柄柄銀白的刀劍出鞘,人頭在他們手下像是瓜果一樣熟落。

  青黑的砂蛇,金色的雄獅,斑斕的花蛾,在他們的長袍翩翩起舞,猶若上古親臨戰場的異獸。

  “是三家的援兵,”艾貝爾苦澀地說道,他一眼就能看出這些騎士個個弓馬嫻熟,以一當十,應是三國的精銳,他們不知如何出現在了東部的小鎮裡,隻為趁亂救出他們的領主。

  眼下他是絕無兵力組成劍盾來抵擋這群尖刀一般的勁旅。只希望關押幾位公爵的親兵足夠機靈,懂得挾持幾位公爵讓這些騎士投鼠忌器、

  艾貝爾如是想到。遠望那三座雪白的營帳,卻發覺其中一片安靜久久無人出現。本該手持利刃挾持公爵的親兵一個也沒有到來。

  他們都死了麽艾貝爾如是想到。卻看見最北的一座營帳有了異動,探出了一個衛兵的腦袋,

  艾貝爾心中歡喜了不到一秒,就發現那個腦袋皮球一樣的跌落,其後插著一把雪亮的彎刀。

  隨後出現的是一個青黑衣袍的陰冷少年,他揮了揮雪白的彎刀,對著艾貝爾露齒一笑,隨後紳士一般的掀開營帳,溫柔優雅的挽出了一位風韻猶存的美人,正是南方公爵曼多拉斯內克。

  而一身輕黑的砂蛇騎兵麽發出了山呼一般的歡呼聲、

  隨後掀動的是正中的一座營帳,同樣是一位少年掀開了營長的帷幕,他滿頭黑發,身穿著粗獷的皮衣骨甲,和自由民如出一轍,他身後跟上的是一個眼神明澈,相貌平凡的少女,她不顧如此多人圍觀,徑直拉住了少年的胳膊。

  少年隻得對著帳內歉意一笑,單手做了一個請字,引出了臉色紅潤,蝴蝶一般的若爾娜,若爾娜望了一眼魯伊莎,大氣的搖頭一笑,不以為杵。

  而若爾娜身後則是壯碩如犛牛一般的桑恩,他望了一眼遠方個崗地騎兵,單手做了一個莊重的謝禮。只有他知道跋山涉水趕來營救的艱難。

  崗地的騎士們同樣歡聲震天!

  “戈丹兄弟,這次可是我贏了。”

  及努爾望著戈丹,微微一笑,而戈丹點頭還禮,他並無在此事爭先的欲望。反而把目光看向了最南方的一座營帳,許久以後,哪裡的門扉才緩緩拉開,當先伸出的卻是一雙鎏金月紋的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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