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拉文道爾以後,拉霍蘭的約見也少了很多,戈丹的生活終於又恢復了平靜,隻不過這種平靜很快就被一項古老的測試所打斷遺忘學院奧哈姆,一座盛極一時,最終卻毀於繁盛的學院。
如今,那裡只剩一片殘垣斷壁,遍生寒苔枯草,終年被一座如牢獄般的魔法陣所包裹,隻是為了時刻停留在它最破敗的那個刹那。
埃申特的教育者們用魔法挽留了這座已死的學院,收購了那場事故以後無人問及的地皮,因為這所學院對於年輕的學員們有極好的教育意義,而埃申特希望這些未來或許名噪於世的法師們能時刻記得盛極必衰的道理。
這座荒涼又恢弘的學院如今只剩下冰山一角,但是卻依舊需要被細致的分為:噴泉區,教堂區,授課區,餐廳區,花園區,和井噴區六個區域。猶如一座微型的城市。
而學員們會被時間魔法和精神魔法的雙重效力拖曳到這所學院最繁華的時刻,以一個參與者的身份親歷那場災變的來臨和終了。在法陣中學員們需要憑借著自己的精神和魔力應對種種突發的情況,逐次的通過教堂區,授課區,花園區,餐廳區,噴泉區和井噴區。他們的表現將會被施展天空之眼魔法的考官們記錄,成為他們成績的憑證。
“所謂的時間魔法隻是騙人的噱頭,時間之力至今也隻是神靈和半神的專屬!”
介紹考試安排的多爾法師剛剛離開,教室裡就又嘰嘰喳喳的開始了議論,就像往常一樣。
隻不過讓戈丹意外的是,這次開頭叫嚷的卻不是那兩位一直嘲諷他的紈絝公子,反而是小個子海頓,一位魔法研究者家族的繼承者。
和他的父輩如出一轍,雖然這個小矮胖子多少還有些年輕人的朝氣,但是那種學究一般搖頭晃腦評頭論足的氣派已經開始凸顯,而他也似乎特別享受這被大家矚目的一刻。
“是哦,不過就算如此,奧哈姆也不是倭瓜大學者能通關的測試呢,畢竟他從那些書裡聽到的魔法自己一個也不會用呢”
小胖子話音剛落,一個黃發少年就陰陽怪氣的出聲嘲諷,正是‘左手公子’傑克,也就是一直取笑戈丹是一個斑格裡斯軟蛋的紈絝少爺。
這個紈絝公子因為愛出風頭又容不得別人風光,所以一直在班級裡被人反感,隻不過這次他的陰陽怪氣卻是戳到了點子,所以大家也就哄堂大笑了起來。
唯一反常的是小矮子海頓這一次的反應卻有些出乎預料的激烈,就如同一隻鬥雞般,他的呼吸瞬間就變得急促,一張還有著雀斑的小臉都漲的通紅,竟然少有的大吼著說:“奧哈姆也不是你這種四肢發達的黃毛狗能通關的地方。”
這一句話立時也觸發了傑克的怒火,都不顧法師大人還沒走遠,他居然幾步就走到了海頓的座位前,幾乎就要去扯住這小胖子的領口。
其實也無怪傑克發怒,就像戈丹討厭被戲稱野豬一樣,金發的道格曼家族最忌諱的就是被稱為黃毛狗,因為他們的家族代代金發,又偏偏以金色獒犬為紋章。
教室裡氣氛一時劍拔弩張,隻不過在嚴厲的校規下大家都克制的很好,而戈丹本來也不以為意。如果不是他在夜裡發現考試是分組進行,每三人將成為一個小組,而他的組員又恰恰是傑克道格曼和海頓斯圖比。
想到這裡連戈丹也不禁覺得一陣頭大。
好在學院的宿舍總算是獨門獨戶,因為魔法師們的活動太需要安靜和時間。
回到簡單的宿舍時,夜色已濃,這個時節的白天正是一年中最短暫的時候,因而這個季節也是戈丹最喜歡的季節如果一個人心懷寂寞,那麽他就會依戀喧囂,而當一個人身負秘密,那麽他就會喜歡上孤獨。
而此刻,夜晚的風很輕,雲朵如同棉花糖一般消融在了苦咖啡一般的夜空裡,湧現出點點甜蜜的星輝。而少年就在星輝下揭開了左手包裹的繃帶,在那裡,那隻灰色的詭異眼睛一如往昔的注視著他,好像永遠也不會厭倦。
倒是戈丹不敢太久的注視那隻眼睛,因為越是注視,他就越會感覺,那些灰色的線條中透露著一些溫和與優雅,那眼神中布滿哀傷和幽怨。
每次望著這隻眼睛的時候,戈丹的思緒都仿佛會飛回那個夏日的午後,會禁不住的想起只在畫像中見過的祖父瑞德.斑格裡斯,雖然每天都會在大廳看見他高懸的畫像,但是維托子爵卻幾乎一次也沒有和戈丹提過自己的父親。
“隻要價錢合適,瑞德子爵連自己的妻子兒女都能擺上貨架!”
戈丹隻記得在很小的時候,當問起祖父的時候,維托子爵這般陰沉而鄙夷說道。
也許祖父那精明的商人性情恰是尚武的父親所鄙夷的吧,就像自己鄙夷父親專橫而又粗魯的武人作風。也許在斑格裡斯三代人之間,隻有鄙夷才是真的代代相傳。
戈丹搖了搖頭,目光又轉回那隻灰色的眼睛。不知什麽時候起,戈丹就開始習慣每晚都這樣解開繃帶,讓這隻眼睛和自己一起眺望璀璨的夜空。起初是因為這詭異的灰色眼睛隻要長久不接觸月光就癢痛難耐,後來,卻是戈丹自己喜歡上了月亮。
其實,也許在每一個世界都會有這種奇妙的現象吧,在一個未知情為何物的年紀,實在少有孩童會癡迷於注視那冰亮的白月,而當孩童變為少年的那一刻起,他卻會覺得這世上沒有什麽比一盤冰輪更能懂得那種心靈的孤寂,最美少年愁,哀而不痛,寂而不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