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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睛記》第5章 黑貓和巫女
  夜晚逐漸來臨,而戈丹心如鹿撞,因為此刻的他已等待太久。

  時間已是那個怪夢之後的第五個夜裡,戈丹終於決心去闖蕩哈洛爾展廳,這座以瘟疫之都命名的展廳中陳列的是那場災難的殘余,還有種種邪氣森森的道具。

  展廳戒備森嚴,哪怕是在為研究亡靈魔法而生的亡靈系中,也隻有教員才能在院系的批準下帶領部分高年級學員入內,擁有隨時進入權限的隻有幾位精研此道的教授。

  展廳古老而堅實的魔法門記錄了他們的身體氣息,以此作為準入的憑據。

  真正令戈丹決定夜闖哈洛爾展廳的,其實是一個清潔工的牢騷。

  按照那個半斤馬尿下口,就連自己兒媳婦的內褲顏色都能說出來的老約翰的原話,哈洛爾展廳裡就是一堆在死亡戰場上生蛆的破爛兒,既沒有研究意義,也沒有打掃價值,學院的老頑固們用魔法門封印著它們,完全是因為不想被人指責忘記歷史。

  那個門他每天都進,鑰匙就是染滿了格爾斯教授氣息的一縷大胡子。

  這一段牢騷啟發了戈丹,他很快就猜到打開魔法門的鑰匙其實隻是管理者的氣味。

  因此,這五天裡戈丹一直在忙於一種魔法藥劑的配製小矮魔的擬息藥劑,埃申特中級藥劑學偏門中的偏門。

  這種藥劑並非出自任何一位藥劑師的智慧,而是來源於一個不學無術,因為貪圖中級藥師資格,便將小矮魔部落的糞便藥膏提純,用以充當成果的低級藥師。

  通過熬煮目標的毛發以及哈德爾草等多種魔法植物,這種藥劑可以令使用者在一刻鍾內擁有和目標相同的氣息。

  因為它的作用太過雞肋,取材又需要直接獲取目標的身體成分,這種藥劑一直被列為冷門,以至於戈丹可以在公共閱覽室的魔法藥劑書中獲知這種偏們的藥方。

  作為戈丹新藥劑材料的正是夏洛克老師,嚴格的說是夏洛克老師的的頭髮,因為在所有的亡靈系導師中,隻有偏重理論研究的夏洛克的毛發最容易獲取這個尖銳的老女人每一天都在因鑽研史料而大量脫發,有趣的是她並沒有因此成為一個禿子。

  來不及思考太多,戈丹此刻已經幾乎走到了哈洛爾展廳的門前,當周身塗遍擬息藥劑以後,戈丹對那位藥師的鄙夷終於達到了前所未有,因為那完全就是一種類似糞便的汙濁氣味。

  不過萬幸的是,它的確發揮了功效,因為那古老的大門上一道鎖頭正緩緩開啟,其上有昏暗的土黃色光輝流動。

  戈丹清楚地記得,在魔法符號課程中,這種魔紋的含義是地獄的三頭犬,它那巨大的三顆頭顱分別可以看透一個人的氣息,血肉與心靈。而此處的三頭犬隻得其一,故而僅有識人氣味之能。

  一切似乎都非常順利,可隨後卻異變徒生。毫無征兆的,那個土黃色三頭犬由黃轉紅,猩紅色的雙目幾欲噬人。

  刹那間警鈴大作,戈丹轉眼一看,預警魔法的光輝已經緩緩升上了這片幽暗的夜空。

  完了,戈丹的內心幾乎還來不及準確的體味這種絕望,就已然被這種絕望壓垮,他冷汗橫流,拚命地思考開脫之法――一旦事發他可能會被埃申特重罰,甚至開除,從而不得不極不名譽的回到那個隨時會暴露秘密的家族。

  然而就在戈丹心思電轉之際,一隻布滿絨毛的爪子閃電般的掠向了三頭犬的標識,隨後警鈴平息,預警魔法也消失無跡。

四周除了幾座魔法街燈在散發著昏暗的光芒以外,一片靜寂,似乎這驚心動魄的一切隻不過是一場噩夢。  “你的膽子真的不小啊,小鬼”

  就在這詭異的靜寂中, 一個有些沙啞的聲音突然傳到戈丹的耳畔,遠處的灌木和夜景都似乎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所吹拂,開始像水波般微微蕩漾,須臾以後又像水面般歸於平靜,漣漪一般的映出了夏洛克老師的身形。

  也就是在這時,戈丹才看清楚,原來剛才製止三頭犬魔紋的恰恰是拉霍蘭夫人。

  “老.....老師,我隻是想看看斯坦丁鎧甲上是不是真的流滿了鮮血。”戈丹慌張的低下頭,用余光偷偷瞥了下夏洛克的臉色。

  這位婦人的臉依舊古板而尖銳,似乎並沒有攜帶任何表情,也不見她開口,那戲謔而沙啞的聲音卻依舊從另一個方向傳來。

  “難道,你就不奇怪為什麽一隻貓能夠通過哈洛爾展廳的門衛?”

  “難道不可以麽?”

  “你不是剛剛已經試過了麽?哈哈哈哈”

  說罷,眼前那位夏洛克女士的身影逐漸扭曲,毛孔被一一撐大,臉上如同野獸般的鑽出了濃密的毛發,牙齒變尖,幾乎能微微的伸出嘴角。隨後她就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越變越小,直到露出了一隻黑貓的身形。而幾乎同時,一隻蒼白的手拍上了戈丹的肩膀,回頭一看,可不正是夏洛克女士本人。

  “夏洛克老師,您?!”

  “叫我拉霍蘭,你眼前的那位才是夏洛克。”

  一種柔和而又圓滿的聲音從這位婦人的口中發出,音調不改卻仿佛充滿了人情與圓潤,仔細一看,戈丹才發覺夏洛克女士那張因尖銳而使人印象頗深的面孔,實則白皙而富有貴婦人的雍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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