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莫爾大陸中部,深冬的積雪對這片被太陽眷顧的土地永遠是一種奢侈。尤其是在艾爾彌斯獵場的深冬裡,馬蹄的敲擊和獵犬熾熱的鼻息足以融化每一棵草莖下躲藏的積雪。更何況是在今天——在領主大人出獵的日子。
這一天,天剛蒙蒙亮,艾爾彌斯獵場就迎來了一大隊喧囂的人馬。他們排成兩隊,人數眾多卻秩序井然,連大群大群的獵狐犬此刻都被頸上的皮帶緊緊的束縛著,幾個養狗的下人不住穿梭其間,低聲呵斥著這些隻發了半份早飯的畜生們安靜再安靜。雖然很多獵狗都已經被這片山林中的野物氣息所誘惑的有些躁動,但是所有人都得等希爾諾公爵的命令,連這些畜生也不能例外。
而這位牽動著所有人韁繩的希爾諾公爵大人此刻卻正是在狩獵隊伍的正中,身披厚實的水貂皮連帽長袍,腰挎象牙鞘紅酸枝柄獵刀,整個人都縮在一身灰黑相間的魚皮外衣裡,看不清表情容貌。那魚皮外衣乃是菲斯家族傳統的工藝鞣製,在經過裁縫的妙手拚接竟然是僅依靠魚類原有的皮色深淺就拚成了古樸的漸變花紋,顯得樸素而華貴。顯然是菲斯人眼裡禦冬的上上之品。可是這位公爵卻似乎依舊有些不勝寒力,整個人都縮的很小,只有鬥篷下露出的長筒黑皮靴子透露出這個人的骨架其實非常高大。
見公爵大人似乎興致不高,但偏偏獵狐的最好時機就在早晚,緊隨其後的一位騎手略一思索就夾馬趕上,小心的控制馬匹優雅的行於公爵大人的身後少許,待馬匹行穩,那騎手才恭敬而優雅的說道:
“希爾諾大人,獵手們已經準備好了!”話語中很巧妙地沒有摻雜任何催促或是透露自我意願的詞語,顯然是一位老練的管家。
“咳...哦,那,那就讓小夥子們出發吧,讓我看看他們平時誰吹的牛皮最大!”
公爵聞言先是一愣,略一停頓後就不緊不慢的用尖而沉悶的聲音說道,雖然還幽默地講了個笑話,但是效果著實不佳。
管家見狀,一面爽朗一笑,一面轉身揮手,很快,所有人都明白公爵下令了!
一時之間,緩慢前行的隊伍瞬間分作三股,兩股身著褐綠皮甲的騎手各由一個身材高大的年輕人帶頭,利落的自兩翼的兩條獵道驅馬行進。組成兩支隊伍都是頭戴氈帽、身穿獵裝、下配長靴獵刀的年輕人,有的眉宇中還夾帶著稚氣,正緊張的調試著手裡的弓弩。唯一的區別在於,左手邊隊伍領頭的年輕人年齡較長,嘴邊精心的留了一抹金色的胡子,而右手邊的領頭人雖然眉宇和那金胡子類似,但是身形卻略顯單薄,嘴邊還只有一些微微發黃的絨毛,顯然要青澀不少。
見密林在即,那黃絨毛的青年人略一打馬,一面當先半步騎入林中,一面對金胡子喝道:“今天的頭籌,我先拿下了!”說罷打馬穿林消失不見。
金胡子聞聲,面色不改,到是嘴角略微一翹,對著林子喝道“斯達爾,快些打馬,為兄讓你先行半裡也是無妨!”說罷也是緩緩驅馬,帶著自己的一行人開進林中。
下人們見兩支隊伍出發,也趕忙松開獵狗,讓他們貪婪的在這尤帶潮潤的大地上嗅了個夠。
而中軍之處,希爾諾公爵以及一些騎手依舊勒馬靜立,似乎並沒有驅馬穿林的興致。倒是優雅管家在年輕人們離開以後回身騎到隊尾,有條不紊的下起一條條命令,一些雜役和仆婦得令連忙拿出活計四下奔走,居然開始在下風處生火煮起了奶酒和咖啡來。
“克裡斯,你說今天誰能拿下頭彩?”見仆人們忙碌的不可開交,公爵大人似乎也是沾染了幾分人氣一般的從鬥篷裡探出了蒼白的五指,回身和一位壯實的漢子說道。
“比爾大公子弓馬嫻熟,頭籌非他莫屬”大漢遲疑了一下甕聲說道。
“哈哈哈,承你吉言”那消瘦公爵咯咯咯的笑道,聲音尖銳的讓人莫名感覺不適,不過周圍的人似乎都習以為常,無不熟練地朗笑應和。而公爵似乎談興未盡,又是回頭把問題拋給了一位一身白狐皮衣,身不披甲的中年文生。這文生面白少須,眉眼深邃,聞言卻是嘴角微翹笑著說道:“我卻是看好斯達爾公子旗開得勝!”
“哦?愛卿何故中意小犬?”
“為臣偷賭了二公子一袋金葉子,希望能賺點酒錢!”文生目光狡黠,微笑說道,逗得一群人都哈哈大笑。連公爵都在馬上抖了一抖。
“我倒覺得西多夫大人,克裡斯大人兩位今天怕是都要輸光血本!”
而就在眾人紛紛下注給兩位公子之時,一個黃鶯鳥般的聲音自公爵身後傳來,一看卻是一位打馬而來的少年騎士。騎士頭戴駝色鬥篷連帽,胯騎桃花追風馬,一身火紅的魚皮襯白紋軟甲,腰帶鑲金象牙柄獵刀,刀柄還綴了兩個金鈴鐺。生的是劍眉鳳目,白齒紅唇,卻偏偏配了瑤鼻小口,遠看像個風流公子,近看卻是個婀娜女郎。
“誰人如此大膽——”公爵也不回頭只是拉長了尖尖的聲音喝道
“是我——爸爸——”那騎手也不見怪一夾馬就趕上了前去,伸手拉住了公爵發白的五指,搖來晃去的說道。
“又搗什麽鬼?都說了狩獵不是女孩家來的地方”公爵嗔怪的拍拍了少女的手掌回頭對文生和壯漢說道“小女不懂事,胡言亂語”
“哪個胡言亂語啦,人家說的就是真的,我偏偏要賭西多夫大人,克裡斯大人都血——本——無——歸!”少女一字一頓,嘴巴得意的上翹,伸手卻是從懷裡摸出了一袋小銀元,嘩啦啦的丟在了兩堆賭注正當。
“因為,今天奪得頭籌的是我,賽麗亞.菲斯!”
說罷,少女也不看公爵和眾人,回身就把玉指堵在小嘴前面響亮的吹了聲口哨,四五個褐綠色袍子的騎手就訕訕的帶著幾隻黑狗聞聲跟上,邊走邊偷眼打量公爵和幾位大人,見幾人都是不以為逆,這才松了口氣,又昂首挺胸策馬趕上少女,走的卻是森林正中公爵大人的獵道。
“爸爸,借你獵道一用!嘻嘻!”少女朗笑一聲就帶著幾個騎手也進了密林,很快就剩下馬蹄噠噠。
“這個孩子,真不知將來怎麽出嫁!”公爵搖了搖頭,接過仆婦遞來的熱奶酒,抿了一口舉杯笑道。
“祝賽麗亞公主(戈丹所在的國家是諸王擁立的帝製國家,各個諸侯名分上為公爵,但實際就是自己領地的國王)旗開得獵!”
公爵身後一眾文臣武將也是紛紛大笑著推杯換盞,竟然好像在這野外吃起了早茶。
叢林之中,幾隻獵犬正在緊張地尋獵,而它們的主人卻在馬上打馬談天
“怎麽樣,我就說爸爸不會責怪!你們幾個這麽膽小,一會可別拖了我的後腿!”一匹桃花馬上卻是那紅衣少女在對著幾個青年訓話。
“放心吧賽麗亞,剛才那是我家老爺子盯著,到了林子你就瞧好吧!”一個褐綠色衣服的青年回道,另外幾個聽了也都是頗為理解的相視而笑,原來這幾個獵手竟然全是大臣家的孩子,被這刁蠻公主拉著硬是組了一隊圍獵。
“呵呵,但願西多夫家也有拿的出手的獵技!”少女揶揄的笑道,顯然對文生家的兒子不太有信心,眾人也是哄然而笑。
卻不想那個褐綠色衣服的青年突然伸手一揮,示意眾人安靜,竟然似乎找到了獵物一般。
幾名青年和少女見狀都是拔刀搭箭,輕輕策馬包圍。看來這場冬獵的頭彩就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