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啊，昨晚睡得好麽?”

　　戈丹望著最後一個從城垣上醒來的艾倫，笑著說道。

　　“還用問麽。我昨晚守夜就看見這小子對著地面吧唧吧唧的亂啃，怕是夢了個妖豔的女鬼喲”默克多揶揄的說道，指了指艾倫灰突突的嘴巴。臊的艾倫滿臉通紅。

　　而老羅特則是忍著笑，真誠的對戈丹說道:“都是托隊長的福。”

　　“舉手之勞而已”

　　戈丹揮了揮手，示意羅特不必這麽客套，目光卻看向遠歸的一個黑點，喊道:“魯爾蒙，偵查結果怎樣?”

　　“報告隊長，西翼還有巨獸在逐漸趕來，我們前天扎營的地方還有群山之傷谷口，都是黑壓壓的一片。”魯爾蒙快步走來，有些憂慮的說道。

　　“數量如何?”

　　“我認為比昨天略多”魯爾蒙揉了揉鬢角，不確定的說到。

　　“先去準備早飯吧，吃完以後我們去探探哈洛爾的內城！”戈丹歎了口氣，指了指正西的方向。

　　“還要靠近麽，要是再有怨靈....”艾倫的神色有些閃爍

　　“再有怨靈不正好能重溫昨晚的春夢?”默克多嘿嘿的笑著，見艾倫瞪他，一手拍在了他的後腦，輕輕揉動。

　　一手卻指向城垣之下廣袤的原野，千百頭巨獸正不疾不徐的遷徙著，巨獸們的間距已遠小於警覺范圍，一旦戰鬥爆發，四下的獸群都會受到驚動。

　　默克多想用這些來告訴艾倫，外城並非久居之所。

　　.......

　　沿著隱約可見的街道，戈丹五人穿過一片潔白的環形空地，以及一小段零星的磚石廢墟，在正午時分終於靠近了哈洛爾的心臟——也就是遠望之際那些猙獰如巨獸獠牙的遺跡。

　　那其實是一些高大的方尖石碑，如同巨人一般鎮守在內城的四面，大小不一但是普遍超過十米。

　　原本被他們保護的內牆和城堡早已在大火中坍塌成了斷續的土丘，只有這些高約十幾米的巨型尖碑還佇立在荒涼的大地上，尖碑一律是煙火灼燒之後的黝黑，頂端依附著少許冰雪。

　　“是龍碑！是龍碑”

　　羅特望著眼中逐漸清晰的高大石碑，雙手合十，彎腰就拜了下去。而戈丹的目光則緊緊盯住了龍碑的中下。

　　“萊因哈特，康斯坦丁，仙德蕾莎.....”戈丹的口中輕輕呢喃著，此處還遠遠不足以辨識龍碑上是否有文字，但戈丹卻堅信它們定在此處。

　　那是他在傳奇故事中最熟悉的龍族的名字。

　　傳說塞伯羅特家族在巨龍的幫助下修建了這些高大到難以置信的龍碑。每一塊都是為了記錄一位與塞伯羅特家族簽約的巨龍。

　　也有人說這些龍碑是龍騎士的武器，上古時代龍騎士們駕馭巨龍，而這些石碑就是能夠匹配巨龍身材的騎槍。

　　戈丹一行在這片潔白的雪地上不住跋涉，從正午直到黃昏，而遠方的高大的石柱看似盡在眼底，卻永遠也無法接近。

　　“隊長，我們撞鬼了”默克多哭喪著臉，望著戈丹說道。

　　“是蒼龍不願意我們入內打擾”老羅特緩緩地跪在了地上，稽首叩拜道。

　　眾人此刻雖然都心生退意，然而身後逐漸增多的獸群卻讓他們無論怎樣都興不起逃難的心思，真是進退為據。

　　無奈之下隻得扎營留宿。

　　幸而魯爾蒙的偵查顯示，回返的道路並無異樣，只要有心，不消半天就能回到哈洛爾的城門。

　　“羅特，

你進過哈洛爾的內城對麽?”　　夜色漸深，營火一旁，戈丹扶起了正在跪拜祈禱的老騎兵，輕聲問道。此刻該輪到戈丹換班守夜。

　　“從來沒有，我只是一個賤民，進入內城是會被蒼龍責罰的。”老羅特的頭擺成了波浪，驚懼的說道。

　　“你不是賤民，羅特，你是榮耀的遊騎兵，是我們最信任的向導。沒人知道巨獸更多以後，外城還是否安全，我們需要真正的避風堡壘。”

　　戈丹眼望著龍碑包裹的雄偉遺跡，拉著羅特的手臂若有所指的說道。

　　“我，我沒辦法，大人我真的沒辦法，我保證，這裡已經很安全了”羅特深深的埋下了頭，像是怕冷的鵪鶉。

　　戈丹見狀也不強求，只是松開羅特的手臂，直視他渾濁的眼睛。輕聲說道。

　　“帶我們進去吧，羅特，蒼龍會原諒你的一切，無論是既往的逾越，還是即將的冒犯。難道你不想再到玉龍台上吹一次冬之號角麽?”

　　“大人，你怎麽?”羅特的眼中閃過難以置信的驚愕，一雙手懸在半空，錯愕的說道。

　　“你之前損毀的號角上殘留著破碎的靈魂，和內城的氣息如出一轍，你一定曾經去過那裡，對不對?而且我還知道，冬之號角是塞伯羅特祭祀的專屬。”

　　“祭祀?......什麽祭祀，什麽與龍岩，什麽冬之號角?！都是假的！假的！沒有一條龍還注視著北境的土地，沒人能聽到我的聲音，也沒人能聽到布魯佐恩老師的聲音....”

　　羅特神色一暗，一手扯住了那全新的號角，顫抖的說道。他的眼中映著營火的亮光，好像又回到了哈洛爾城曾經的金戈鐵馬。

　　半晌才抬起頭來，苦笑的望著戈丹，點了點頭

　　“我來為大人引路，若蒼龍真的肯責罰與我，那我早該死在了與龍岩上。”說罷老羅特裹好了破舊的羊皮，倒頭睡去。

　　戈丹默默地搖了搖頭，伸手為他掖好了露出的被角。

　　戈丹知道每個人都有秘密。所以他最不肯強人所難，只是眼下幾個人都把性命托付在他身上，戈丹別無選擇。

　　如果他所料不錯，巨獸會回避塞伯羅特的城堡恐怕只是單純的因為那裡零星的情緒碎片，就像旅人會規避風雨，那會讓他們感到不適，卻並非實質的傷害。

　　眼下巨獸密度已然很大了，也許已經有巨獸察覺到了這片靈魂圍欄中密布的巨大缺口。

　　也許明天，城中一樣會出現徘徊的獸影.....

　　塞伯羅特祭祀麽，戈丹挑弄著旺盛的營火，獨守著夜晚，望著遠方隱沒在夜幕中的龍碑，他直到今天都還記得，哈洛爾展廳中的檔案如是寫道:

　　“哈洛爾焚城之日，流民中有巫祝數人，皆持冬之號角，存必死之志。

　　登玉龍台，高歌狂舞，不畏火勢，北伐軍中兵士阻撓多次無果，礙於火起而棄之。

　　烈火三日不息，烈焰焚後，哈洛爾城垣為泥，枯骨成雪，唯玉龍台上有人形若乾，骨肉不焚，皆融若琉璃，北人望之，未有不泣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