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隊長可得保護好我,我最怕女妖了,她們會吸乾男人的精華!”默克多怕怕的縮到了艾倫背後,都這個時候了,此人還是改不了賤賤的腔調。
......
“前面就是哈洛爾的外城了,那些發黑的是城垣,城門在正東方向。”
黃昏時分,老羅特指著一片荒涼的廢墟,露出了一抹笑意。一路巨獸密集,為了能在入夜前來到這裡,他花了不少力氣。
而戈丹四人紛紛吸了一口涼氣,瘟疫之都的盛名是他們兒時的噩夢。
看到這座城市猙獰如獸牙一般的遺跡,還能發自內心感到高興的,估計也就只有羅特這種北國人了,那是一種類似瞻仰祖先陵寢的光榮感。
此刻夕陽西下,哈洛爾城被籠罩在北地極光一般絢麗淒豔的晚霞之下,不少赤紅的陽光自遠空飄落在城堞斷壁,仿佛正在燃起一場災難般的大火,此情此景真不知是該說淒豔,還是該說恐怖。
傳言北伐軍得勝之後,哈洛爾,這座瘟疫的源頭被數位大法師施以三天三夜的大火,連方圓數公裡內的積雪都因之消融,而城內則再無一絲魂靈。
“天色晚了,帶路吧”
戈丹望了一眼羅特,有些感激的說道,一路的遭遇都印證了這位老兵的經驗——塞伯羅特家族的城市似乎的確有令巨獸畏懼的力量,哪怕只剩下灰燼和廢墟,也依舊能如中流岩礁一般分開如水的獸潮。
“是蒼龍的氣息守護著城市”
在一扇漆黑高大的門洞前,老羅特雙膝跪地,顫抖的撫摸著城牆上模糊不清的龍紋,緩緩吹起了胸前樸拙的號角。
號聲低沉壓抑,並無什麽曲調,卻有如同鱗甲摩挲天空一般的豪壯感,仿佛和這北方大地有著難明的牽連。
老羅特對塞伯羅特家族的敬畏幾乎發自骨髓,哪怕城垣多處已被燃燒殆盡,再不能起到屏障之責,他卻執意要求繞路從城門而入。
“可以進來了,隊長,蒼龍已經知道我們要來叨擾了”
羅特顫巍巍的從地上站起,當前給四人引路。
高大雄偉的城垣廢墟之後,哈洛爾城內完全是一副尋常的失落城市之景,並無傳說中的梟鳴鬼泣,反而有一段長可三裡的環形空白,一條條街道在雪地上組成了整齊的紋路,除此以外卻再無一石一瓦存留。
“這是什麽鬼地方,連個避風的屋簷都沒有”默克多嘟嘟囔囔的抱怨著
“這裡的屋子都被幾十年前的大火融化了,在哈洛爾貧民鑿冰為屋。”戈丹搖頭笑道,他在哈洛爾展廳做過一陣清掃,自然看過記錄哈洛爾舊貌的檔案。
“隊長所說不錯。我們今晚就先在城垣上休息吧,那裡地勢高,還有護牆能稍微避風。”羅特有些意外的看了戈丹一眼,稍微點了點頭
.......
“大人,我最愛的大人,還記得我麽,還記得莉莉安麽?”
夢境中灰色的眼睛在天空眨動著銀白的睫毛,目光如同水銀流下,凝結成了一座冰雪城市,城市之中,瓦蘭的天空澄澈如舊,潔白的街道卻染滿血塵,圓潤如白玉饅頭的小冰屋鱗次櫛比的排列著,安居其中的人們卻奔逃四處。
銀白戰甲的騎士如同夢魘般在白日橫行於街道,冰冷的長槍刺進拔出,帶起的血花濺射在當空烈陽與黃金十字並存的長袍上,那神聖的圖案仿佛絞刑架般散發出獰惡的血腥。
一位相貌平凡的少女抱住了騎士高大的馬腿,
琉璃一般的眼中流著清澈的淚水。 騎士的利劍抬起又落下,眼中滿是猶豫和錯愕,但最終被狂熱浸染,托維爾重劍如同閃電一般當空落下!
“不!”戈丹在夢中驚吼,驚愕的從城垣坐起,他的眼前是四張關切而又恐懼的面龐,正是艾倫幾人!
“戈丹,你可算是醒了,你也做了那個怪夢對不對,連身為亡靈法師的你也做了和我們一樣的夢對不對?”艾倫有些語無倫次,連隊長都不再叫了。
“應該.....是吧,”戈丹口中應道,心裡卻是一驚,先是萌生了一個顯而易見的猜測,隨後又馬上理智的否定——戈丹不認為艾倫四人會和自己做一樣的有關灰色眼睛的夢,一定另有什麽怪事發生了。
戈丹撥了撥被壓亂的頭髮,感覺冷風吹得頭皮有些發冷以後,才看向艾倫四人,確信自己回復了能處理事件的清醒,說道:“我現在還有點頭昏,和我說說你們剛剛做的夢吧。”
“還有什麽好說的,就是被一個死人追著跑唄,一直跑,跑到嚇醒!”默克多看了看戈丹,聳肩說道,語氣一如既往,神色中卻已然帶上了恐懼。
默克多說罷,艾倫和魯爾蒙都是驚魂未定的點了點頭,而羅特則是哆哆索索的摸出了那個號角,喃喃說道:“是亡靈啊,那是冤死的塞伯羅特兵的怨靈。”
“怨靈?”戈丹聽罷恍然,內心卻不以為然——但凡研修亡靈法術的巫師都會接觸靈魂的力量,具體地說那包括思維,記憶,感知和情緒,據戈丹所知,想要令這四者不隨肉體腐朽,自然情況下萬中無一。
他因而理了理鎧甲,站起身來,說道:“剛剛是我的疏忽,你們所做的噩夢也並不是怨靈所致,”
說罷,他的眼中放出了幽暗的能量,口中卻輕輕吟誦起了一段新得的咒語,清越的聲音就好像清泉流水,白雲抹山一般溫和。
伴隨著戈丹的吟唱, 羅特四人都看到有少許螢蟲般的光點自彼此的腦中飄出,最後逸散在了寒冷的風中,隻留下了少許哀傷的情緒。
“只是一些情緒的碎片,它們現在都安息了”戈丹笑著拍了拍手。
“這是什麽魔法。”艾倫望著戈丹,眼中是驚愕和羨慕的集合
“是安息之曲,亡靈魔法中的一點小把戲。”戈丹笑笑說道,此刻他已經知道那天突然習得的咒語叫做安息之曲。
“謝大人讓北境的怨靈得以安息”老羅特走上前來,望著戈丹幾乎就要拜了下去,而默克多等人雖然還不至如此,但眼中卻都寫滿了敬畏。
“夜還很長,都早些睡吧,我來守下一班夜,默克多接下一班”戈丹輕聲說道,目光嗔怪的瞪了一眼那個棗紅臉色的漢子。
眾人紛紛和衣而臥,而默克多則訕笑著摸了摸後腦——剛剛正是他在守夜,而他卻和別人一樣做了噩夢,想必是睡了懶覺。
見幾人闔目睡去,戈丹緊握的拳頭終於舒展,有些綿軟的坐在地上,盤膝養神,剛才的施為對他也並不輕松。
其實僅僅安撫情緒碎片極其簡單,但是默克多等人就絕對感覺不到那神奇的效果還有悲傷的情緒,他們的心中依舊會提心吊膽,就算再度入睡,也可能因自己的情緒做噩夢。所謂醫人貴醫心。
望著幾人漸起的鼾聲,戈丹的內心卻寫滿了憂慮。
保存了幾十年的情緒碎片,其中的可怕只有亡靈法師才會知曉。而戈丹永遠都忘不了,當他吟誦安息之曲時,隱約感到的,哈洛爾城中如蜂巢般喧嚷的靈魂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