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人,是巨人,放牧獸群的巨人!”艾倫雙目圓睜,呼吸粗重的叫道。
巨人放牧獸群還是在他剛進遊騎兵的時候默克多講給他的故事,也是默克多為數不多的正經故事。
此刻,眼見那些巨獸之主親臨此地,與自己隔城相望,艾倫的眼中先是燃起了憤怒的火焰,又慢慢轉為了深切的頹唐,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一直尋求報復的是這樣可怕的存在。
遊騎兵在巨獸眼中渺小如老鼠,而巨獸在巨人眼中卻不過是溫馴的家畜。
眾人盡皆在絕地逃生之後悲哀的想著。身體一動也不敢動。生怕被巨人察覺。
在巨人驚人的膂力下,玉龍台上雪山一般的積雪快速的崩塌,露出了一塊二十幾米長的雕像,其形狀是一頭俯首收翼的巨龍,而巨龍身側,卻是環抱著一潭冰結的泉水。
想必就是布魯佐恩記憶中的飲龍泉了,那曾經是瘟疫的源頭,也曾經是哈洛爾全城的命脈,而如今卻是像一具屍體一樣在冰棺中永遠的沉睡著。
驚慌的獸群幾乎十幾分鍾就完全逃離了哈洛爾的內城,黑色遺跡被獸潮衝擊的支零破碎,連一片棚頂都再難尋覓。
望著巨獸離開,兩名巨人交頭接耳,口中念念有詞,巨大的魔法陣和耀目的元素氣息以驚人的速度在他們四周集聚。
“語言,魔法”
戈丹苦澀的喃喃,原來這些萬獸的飼主遠不僅是具有智慧這麽簡單,他們甚至可能比很多大法師更為睿智。
而更令戈丹驚愕的是巨人的所為,只見兩位巨人對著雪白的與龍岩行了一個粗獷的禮節之後,這塊巨大的岩石就被兩位巨人連根拔起,熾熱的蒸汽和青綠的泉水一刹那就湧出了玉龍台漆黑的台面!
原來這條城市命脈一直就在城市的筋肉之下流動。
兩位巨人相顧一眼,輕輕地點頭,四手一動就把巨大的與龍岩如同石頭一般投入了泉水!整座城市都因之巨震。
然而這遠遠不是終結,在一位巨人的魔法操縱之下,廢墟中的殘垣斷壁好像被磁石吸引,化作了一團又一團巨大的岩球,逐個被丟進了熱氣騰騰的泉水之中,把那僅有的水流又一次死死鎮壓。
整座城市都因為核心的隕滅而搖搖欲墜,大地陷落,城垣崩塌,處處是一副末日景象。
而另一位巨人就在這末日廢墟中雙臂揮舞,吟誦著高亢古老的咒語。
天空仿佛聽懂了他的召喚,湧來一片片狂風暴雪,緩緩的埋沒著這座曾經偉大的城市
沉落城市,掌控天候,這些本該是吟遊詩人搏人眼球的形容,在此刻卻一一化為了真實,而眾人被掛在龍碑之上,就好像夢回遠古,又看到了萬神在大地上伏魔賑災的身姿。
這些巨人的身份究竟是什麽,他們毀滅廢墟又意欲何為,戈丹一點都沒有頭緒。
此刻他正忙於和幾個隊員一起,瘋狂下放腰間的繩索,因為龍碑,也要倒塌了。
這些高達十幾米的巨型石碑跌倒在地,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轟隆聲,有的如同長矛般半刺入大地,有的卻就此跌碎,成了三五截石塔一般的碎片。
戈丹幾人就好像幾隻老鼠,迅速地在石碑上滑下,拚盡全力的避開金山崩塌一般的衝擊。
他們都躲在龍碑倒塌之後形成的空隙裡,此刻沒有巨人和巨獸會來尋覓他們,就像沒有人會在房屋的廢墟裡尋找幾隻老鼠。
許久之後轟隆隆的震動終於平息,默克多用大盾撞開封在洞口的積雪,
發現大地上早已沒有了城市的痕跡,只剩下潔白而連綿的一片童話世界。 戰士狠狠地咽了一口吐沫,頹然走回了洞裡,癱座在了地上。
“完了,什麽都完了。”他語無倫次的說道。
從此北境再也沒有哈洛爾這個城市,這座飽受苦難的太陽之城,此刻完全化作了一片起伏的雪原,連一個哭泣的魂靈都不剩下。
戈丹皺了皺眉頭,用力吸了口劫後余生的空氣,在清新之外,他似乎感覺到了一轉即逝的亡靈魔力。
只不過相比眼前的這場大災變,他確實沒有心思深究了。
戈丹疲憊的伸出手臂,摟過默克多和艾倫的肩膀,而艾倫和默克多也會意的摟住了羅特和魯爾蒙、五個男人在廢墟下的一個雪洞擁抱,因為他們活下來了,這段記憶會深刻到超越他們一生的所有片段。
“明早出發吧,去崗地王國”戈丹低聲說道
...........
群山之傷,東翼,在戈丹幾人困據孤城的幾天裡,一桶桶寒冷的泉水徹底冰結了群山之傷峽谷,一道道高約四米的圍牆被用岩石,原木還有巨獸的屍骨搭建而起。
割斷了西翼與東翼唯一的血脈,無論是遊騎兵還是駐屯兵團的士兵都賣力地勞作著,直到一聲聲震撼大地的響動自西方傳來。
“媽的,巨獸好歹消停了,雪崩就又來了。”
德雷克遠望著漆黑的山脊,試圖尋找聲音的來源,此刻發生雪崩對局勢可謂大大不妙,一來可能威脅到修築工事的戰士,二來會引發獸群的恐慌導致進攻提前。
說實話,德雷克和大多數士兵都明白,按照他們駐防的進度,準備個一年都嫌短。
“叫修牆的兄弟們先退一下, 可能是雪崩的跡象,也可能是地震。”亞戴爾丟下煙鬥,示意德雷克傳令停工。
“也可能是我們的書記官搞出的動靜,他應該就在聲源附近。”埃爾文緩步走來,望著亞戴爾說道。
“我倒寧願不是,巨獸就夠他們頭疼的了”
亞戴爾歎了口氣,他已經不太敢提起戈丹的事情了,若不是軍務在身,他恨不得馬上去西翼尋覓。
埃爾文端正的眉眼很快看出了長官的難堪,心知是自己失言了,轉而問起了其他軍務。
“亞戴爾隊長,聽說昨天威克曼長官抓了兩個流民?”
“嗯,威克曼說是來偷戰馬的蟊賊,要關起來帶回龍牙堡審訊,你今天去求求情吧,幾匹戰馬,鹽湖那邊到處都有,也不是什麽大事,罰他們陪我們做一陣苦工就算了”
亞戴爾搖了搖頭,目中透露出同情,聲音卻有些疲憊,他實在無暇顧及這件小事。
反正只是兩個倒霉蛋而已
“威克曼團長要回營?”埃爾文敏銳的聽出了亞戴爾的弦外之音
“對威克曼來說,這夠晚的了,沒有他我們連一半的工事也做不好。”亞戴爾苦笑一聲
埃爾文領命而去,目光望向遼闊的西翼,白皙的手心滿是指甲的印痕。
難道斯塔克的秘密就這樣和戈丹一同被埋沒了麽。埃爾文煩躁的錘了下剛澆好水的工事,冰冷的石頭和雪水差點把他的手掌粘在牆上。
“狗屁的工事,只有妨礙自己人是一把好手”埃爾文煩悶的想著,目光看向一個歸來的騎兵,眼神一點點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