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群山之傷,狹窄如刀削斧鑿的谷口此刻已然被一塊塊岩石和巨獸的屍骨封閉,形成了一道道間隔六七米的血肉玄關。
四十多名遊騎兵正聚集谷內,遠望著無邊無際的獸群,修整損壞的武器。
谷口遍灑鮮血,那是他們與少數遊蕩巨獸爭鬥的痕跡。
“遊龍之巢有什麽回應嗎”埃爾文迎過自東方趕回的訊兵,焦急的問道。
“還,還沒有,但威克曼大人說考沃斯北方的領主都在寒鴉城集會,正在組建北聯軍。巴若爾家的至今還沒有回信。”
“火燒眉毛了還在自相爭鬥,”埃爾文俊朗的臉上露出一絲不屑:“馬爾斯家呢?”
“還沒有傳到....”通訊兵低下頭,有些沮喪的說道。
“辛苦了,去前邊休息吧”埃爾文搖了搖頭,有些遲疑的向谷口走去,雖然結果早有預料,但誰也不願複述這麽沮喪的消息。
巨獸臨城之際,人類國度還在為一把空落的王座流血,為一群長眠的死人定罪。
“四天了,那小子還沒回來!”亞戴爾依靠著群山之傷粗陋的岩壁,狠狠的吐了一口煙圈。目光望向正緩步走來的埃爾文,還有倚坐在岩邊的德雷克。
“北方的通路第二天就被獸群截斷了,中部也只有昨天早上還勉強能通行。”
埃爾文咬了咬嘴唇,用很低的聲音說道,德雷克是個悶瓜隻管帶頭戰鬥,這幾天收集的情報都是他轉告給亞戴爾,埃爾文感覺自己簡直像是個報喪的。
“難道就沒人教他用狼煙發號麽,要是他再不回來,威克曼那個狗娘養的就要澆水了!”德雷克煩躁的用拳頭握了一把積雪,狠狠攥動著。
沿群山之傷退回的遊騎兵們在昨天就發現谷口修建了長長的工事,其間僅僅能通行一隻馬匹,若非留守的遊騎兵兄弟極力反對,威克曼恐怕早已在那通行的縫隙中灑滿了泉水——北境滴水成冰,修好的工事一旦淋水冰結,便是重騎兵的巨錘也轟擊不動。
“應該是害怕被獸群發覺吧,如果獸潮是沿著山脊而來,那他們多半是被堵在了大平原上。”亞戴爾歎了口氣,沒有誰比他更清楚在平原吸引巨獸的注意有多危險。
難道是自己做錯了麽,如果是拉文先生,他又會怎麽做。亞戴爾痛苦的吸了一大口煙,埋頭想到。
“起煙了,起煙了!”一個年輕的遊騎兵戰士從簡陋的工事上跳下,高聲喊道。
亞戴爾趕忙起身,爬上剛剛修建完畢的工事,發現群山之傷的西南,一先一後升起了兩道狼煙!
按照遊騎兵的慣例,一道求援,兩道受困,一先一後則代表見機行動。
亞戴爾的眼中露出慶幸和擔憂的混合,回頭望向兩位得力戰將。
“你們怎麽看?”
“狼煙的距離看起來有一天半的馬程,恐怕我們只能澆水撤退了。”德雷克歎了口氣恨恨的說道。
“兩道狼煙的距離很寬,間隔的時間也很標準,這說明他們的處境還很安全,有充裕的時間放火”埃爾文皺了皺眉頭補充說道。
“全軍撤退,澆水封牆”
亞戴爾跳下工事,沉聲說道,望了望威克曼的方向,咬了咬牙,又道:“離開以後留一組斥候在谷口半裡放煙回信,威克曼那裡我去解釋。”
埃爾文和德雷克相視一眼,都是微微搖了搖頭——其實按照安全的考慮,亞戴爾本來連回信也不能夠。只能期待戈丹吉人天相了。
眼下百獸臨城,他們連自顧都是不暇。 .....
哈洛爾城內,望著遠在群山之傷升起的狼煙,戈丹五人臉上都寫滿了凝重,那道道濃重的煙霧表示的是全軍撤退。
此刻廣袤的西翼大地上只剩下了戈丹五人,獨自面對著仿佛容納著鬼祟的廢墟和漫山遍野的巨獸,絕望和恐懼如同瘟疫一般蔓延開來。
在被巨獸包圍之前,有人來援還能算是一個不切實際的夢想,而現在連最後一絲期待也斷了。
眾人紛紛低下頭去,目光開始變得猶疑。魯爾蒙握弓的手臂微微顫抖,默克多棗紅的臉色變得蒼白,竟然隱隱能看見少許的色斑。
“咚!”
就在此刻,一聲沉悶而又刺耳的聲音突兀響起,仿佛一柄小錘重擊在眾人的心臟,幾人聞聲
紛紛刀劍出鞘,滿臉戒備。
然而,什麽也沒有發生,只有戈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胸膛,停下了心中的默誦。
正是竭心波動無疑,為了突出效果戈丹隻用它表現了最強勁的震感。
痛苦,有時能夠驅散恐懼。為此他甚至連自己的的心臟也包羅在內。
“狼煙的意思大家都看到了,現在我們孤軍深入,被困在了這片鳥不拉屎的地方,在我的領導之下。”
戈丹低沉的聲音徐徐響起,每一聲都仿佛攜帶了奇特的節奏,而眾人都抬起頭,目光直直的看著戈丹。
“但是,我並不打算道歉,我知道你們心裡有無數個如果,但是我想說的是,馬匹會被山脊的地形束縛,發現巨人足跡的時候天色已晚,百獸聚集的時候誰也不可能徒步橫跨平原。我們沒有做錯任何一次決策,所以你們不該責怪我,也不該責怪你們自己。”戈丹在此頓了一頓,發覺默克多幾人的眼中多少少了一些悔意,這才繼續說道。
“一路匯聚的獸群我們都親眼看見,只有萬神知道現在谷口匯聚了多少恐怖的牲畜, 他們也許有的身高十米,也許有的刀槍不如,也許有的能插翅飛過萬丈的峽谷。
亞戴爾隊長正在面對它們,所有的遊騎兵都在。他們並不比我們幸運。
這片土地原本的名字叫做諾蘭德,它北通群山,南鄰高原,南方有數條直通馬爾斯領地的山道,夜望軍團的第一批戰士曾從那裡發動過奇襲,如果他們能夠,那我們也可以完成!”
戈丹笑著望著眼前的眾人,目光如同鋼鐵鑄造的火焰。他不期待眾人被他的一席話激蕩的熱血翻湧,他只希望讓眾人明白,起碼有一個人還不覺得已然落入了絕境。
人類是一種愚昧的群居動物,大多數的人不願去想未來的恐懼,他們更喜歡簡單的跟隨著某一個人。而戈丹要努力成為那個人。
“請隊長下令!”四人望著戈丹,恭敬的低下了頭顱。
“艾倫,你和羅特先行趕回龍碑扎營,盡量靠近火焰,但凡飲水務必煮沸讓我過目。”
“是”
“魯爾蒙!默克多!你們去偵察外城是否有巨獸進入,如果可行就設法將其獵殺!”
“是”
“羅特今晚不必守夜,明天我們兩人再探一次內城!”
“是”
望著領命而去的眾人,戈丹心中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為了加強說服的效果,他在暗中用亡靈法力鼓動了幾人的心神。
我簡直是個天生的邪教頭子,戈丹回想著幾天的所為,輕聲笑到,手上卻從包中取出了幾塊獸骨,緩緩地塑造了起來,這是明天行動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