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夢醒來,戈丹感覺每一個細胞都重新煥發了生機,就好像重生一樣。
這更讓他確信,自己昏迷的時間很可能是一天以上,因為無論是逃跑時被骨片震傷的關節肌肉,還是透支的體力和精神都已經回復,只是有少許饑餓產生的虛弱感。
如果沒有胸前那仿佛燈塔一樣吸引巨獸的印記,戈丹感覺自己真是好到不能再好。
此刻,他內裡穿著由巨獸毛皮胡亂捆綁而成的皮衣,其外套著一身牙白色的齊整骨甲,雙眼黑光綻放,整個人仿佛走獸一般敏捷的沿著山脈全速移動著。
他不敢珍惜魔力的消耗,在下一次印記爆發之前,戈丹希望自己能身在卓恩倫,能被那裡的城垣和遺跡所庇護。
在白骨支配之下,戈丹感覺自己的肉體變得更加輕敏,當亡靈魔力流過骨骼,他甚至能感覺到骸骨上隱隱乍現的金紋。
這些怪異的金色紋路是戈丹死裡逃生之後發現的,那顏色和金色的印記一般無二,就好像是胸口的金色通過血液流逝,最後沉澱在了骨骼上一樣。
真是刻骨銘心的標記,戈丹苦笑的想到。
.......
時間又過了兩天一夜,戈丹在西境群山的庇護下行進的極其順利,他行動快捷,感知卓越,不僅可以規避巨獸的襲擊,甚至可以在夜間化身巨獸獵人。
胸口的金色印記雖然自匣子堡下的暴動以後就再無了消息,但身為法師的敏感讓戈丹認定,那只是在默默積蓄,準備著下一次的爆發。
幸而前方雪原走盡,一片高大的石林出現在了西境群山的腳下,根根都仿佛巨人鍛造的石劍,筆挺的直刺蒼穹。
而石林之後,隱隱能看到城堡黝黑巍峨的影子,還有那高大如同大地之牙的龍碑,以及連綿巍峨,與群山連為一體的城垣。
那就是戈丹一直在尋找的地方,卓恩倫,塞伯羅特家族的族地,北方王國的王都,曾經的考沃斯帝國第一雄城!
傳說,卓恩倫,它地如其名,意為龍之領地,原本是和西境群山連綿一體的一片山巒,但是塞伯羅特家族的先人在蒼龍的扶助下鑿空了一整片山脈,利用巍峨的山嶺作為天然的外牆,將壯美的主峰化為了供奉蒼龍的神殿,將七座次峰化為了七座各司其職的宮殿。
至於那片廣袤的石林,有人說那是修城時開鑿的棄料,有人說,那是被龍炎腐蝕後的山谷。
眾說紛紜。
然而這座最雄偉的城市卻依舊未能保護修建者的後裔,所有的塞伯羅特都死在了教廷與六家王室所組成的北伐軍手中,他們的屍體被掛上高大的石林,任由禿鷹啄食,連屍骨都不曾留下。
如今西翼已然是巨獸的樂土,這裡也自然寥落無人。
戈丹手撫著那些遠看猶如參天古木的石柱,當身居其下,戈丹才更真切的感受到,這些石柱的粗糲和巍峨,它們普遍高達五米以上,通體呈現寬闊的劍形,正面平坦廣闊,側面狹窄鋒銳。石質堅黑如鐵。
其中尤以戈丹所撫摸的這一塊最為標準高大,它通體都是流暢的劍形,散發著黧黑的流光,正中偏上之處鏤刻著兩個鐵掛銀鉤的赤色大字,名曰:龍棘。筆畫之間鋒芒畢露,劍拔弩張。
以此石為首,一片一望無際的石林成為了塞伯羅特王都的天然壁障,莫說是那些粗莽巨獸,便是騎兵車馬也難於通行。
據老羅特所說,龍棘林中有著北方王國掌握的密道,知情人可以通行車馬。
但外人若以車馬硬闖,就隻得受困其中進出不得,彼時塞伯羅特士兵們會從石林上方潑下冰寒的泉水,敵人會在林中被水淋濕快速失熱凍死。 眼下機關再無人掌握,這寬約兩裡的石林其實也只是耽擱一些行路的時間而已,戈丹不打算費時尋找古路,而是直接硬闖。
此刻日正當午,陽光忠實的從正南方的天空斜射,戈丹只要保證影子始終在自己的右臂一側就能穿越石林。
事實如同戈丹的預計,這座龍棘林果然只是為了抗拒大批兵馬衝擊所做的路障,在無人鎮守的情況下只是拖慢了戈丹的進程而已。
大約一個時辰以後,密集的石林到了盡頭,眼前是一片渾然一體的城垣,其高度達到了驚人人的二十余米,兀自還帶著些山嶺的崢嶸,只是被人工略微的修磨,使其難以攀援而已。
看來北境的傳說不假,至少這座城垣是當真由完整的山嶺切鑿而成的。
走在這座高大的城垣之下,戈丹感到了久違的安全感,從此刻起,眼前連綿的石林就成為了為他阻擋巨獸的前陣,而他終於可以在安全的城市中思考該何去何從。
他沿著雄偉的城垣跟隨著自己的陰影,一路向北,在摸索了五裡路後發現了卓恩倫雄偉的城門,和城垣一樣同樣是開山雕鑿而成, 呈現出了一張威嚴的龍口之形,高達六米,形如巨龍張口
雕刻的無比精細,連粗糙的龍鱗都細致的雕刻了紋路。其內是一扇鐵木大門,箍著厚重冰冷的鐵條,其上是一個直徑兩米的蒼龍紋飾,也就是塞伯羅特家族的龍紋,據說那同樣是一種魔紋演化。
如今雖再無人見,卻依舊散發著山嶽一般的威儀。
令戈丹意外的是卓恩倫雖然荒廢了幾十年之久,但鐵木大門依舊保存的極為完好,門扉禁閉,仿如戒嚴。他竟然身在門前而不得入。
戈丹皺了皺眉,伸手從懷中掏出了老羅特敬畏的冬之號角,按照布魯佐恩的記憶,輕輕地吹奏。
蒼涼古樸的號角聲,時隔幾十年再一次回響在了卓恩倫寂寥的天空,形如龍口的城門在北風吹拂下,發出了嗚嗚的和鳴,猶若啜泣。石林中更是千百次的回蕩著這低沉的曲子,就好像塞伯羅特的魂靈在哭泣。
雖然只是傳承了一些塞伯羅特祭祀的技巧,可是在吹奏之中,戈丹還是感覺到一種深入骨髓的悵然,好像這些岩石,這古老的城垣,以及遍布其上的無數被風沙、被刀劍所留下的創口都流出了古老的痛感,隨著回聲灌注到了戈丹的內心。
戈丹收起號角,微施一禮,按照羅特的說法。這樣蒼龍就知道他來叨擾了。
而後他從懷中摸出了獸皮編制的繩索,還有早早備好的骨鉤,既然城門禁閉,那他就不得不趕在天黑之前,攀援這座偉大的城市。
城外的石林空曠透風,他可不想在這樣的地方挨過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