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可怕的不是死亡,而是走在等死的路上。
而戈丹現在就最真切的感受到了這句話的含義,盡管他如此疲憊,盡管他一無所有,毫無依仗。盡管所有的理性都否認了他的生存機會,但是當戈丹合上眼,拉文道爾,拉霍蘭,母親,維托子爵,甚至是賽麗亞,雷昂納這一個個人影如同蜂群般在他眼前欺近而又離開,每一個都讓他的心靈無法平靜。
戈丹悲哀的發現他依舊想活下去,他無法享受安靜的死亡。他能感覺到心臟劇烈震動,而後他閉合的雙眼洞開,雖然不能自視,但戈丹相信此刻他的雙眼一定遍布了殷紅的血色!
又一批巨獸臨近了!
而戈丹身邊只有拉文道爾所送的匕首,還有那瑩白的冬之號角。但是他既沒有力氣揮動,也沒有魔力激發。他隻感覺到喉嚨生煙一般的乾渴,肌肉打鐵一般的發燙。
他隻想用雪,用水,用隨便什麽液體衝遍周身,來緩解這團燥熱。
可惜他連彎腰取一把雪的力氣都沒有。
戈丹猩紅的眼睛轉向四處,最終落在了身下那頭巨羊的屍體,他的瞳仁像是被吸住了一般,再也無法挪開!
他的喉嚨咕嚕咕嚕的乾咽,僅有的力氣摸出了匕首,狠狠劃開了巨羊的皮肉、
紅綠相間的血液噴泉一般湧出,噴濺在戈丹面龐。手臂,胸膛,甚至有少數流進了他的咽喉。戈丹隻感覺到令人窒息的血腥,那讓他作嘔,而這作嘔的感覺又讓他更加瘋狂。
血淋遍了他的周身,戈丹從沒有想過,為何只是淺淺的一刀就有如此之多的血液湧出。他也不願意去想。
他感覺胸口的印記仿佛烙印一般發燙,其中的金色被獸血稀釋灌入了他的四肢。
戈丹感覺自己的身體火爐一般的放射出金色的蒸汽,隨後他的神智如同醉酒一般變得亢奮而模糊。
戈丹感覺自己的視野拔高,好像立於兩座高入雲霄的尖塔,他感覺自己的力量加大,如同虎入羊群一般把一個又一個礙眼的障礙丟開,丟不開的就索性用拳頭粉碎,撕裂!
他感覺風落在了自己背後,他感覺大地雄偉的肩膀正緩緩律動,支援他的腳步。而群山此刻已成了一片坎坷的山路。
隨後,一切都安靜了,巨獸的聲音,胸前的光芒,還有大地的躁動。
當然也有他的意識。
........
戈丹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甚至也不知道自己是活著還是死去,他感覺周身都處於一個灼熱的空間,蒸汽不斷地從身體閃出,而空氣卻因為他的呼吸而越來越稀薄壓迫。
到最後幾欲窒息。
戈丹瘋狂的抵禦這種感覺,意識也因之從渙散轉為清晰,終於他睜開了雙眼,感覺四下一片黑暗,空氣幾欲窒息。
而四壁都是黏濕柔軟的物體,仿佛巨獸的皮肉,戈丹極力摸出了懷中的匕首,用力劃去。就好像切開了一塊凍硬的牛排,寒冷而清新的空氣再次湧入,瞬間驅散了他的不適、
戈丹見狀,雙手繼續劃割,而縫隙也越來越大,終於,他逃出了這間可怕的暗室,眼前又看到了北境雪白的大地,還有瓦藍的天空。
而他的身下卻是一處處碎裂的皮肉,滿是鮮血的毛皮,還有亂七八糟的巨大骨架,如同修羅地獄一般猙獰。
一串串巨獸的足跡向這片狼藉匯聚,而後又由此消逝在了原野,這片狼藉的血肉就是他們取食後的殘余。
而戈丹所在的位置是一塊碩大的顱骨,
那裡厚實的骨質和滋生的筋膜讓他逃過了一劫,至於自己如何進入此處,戈丹卻感覺腦中只有一段段灼熱的痛感,再無清晰的記憶。 也許是巨獸的屍體引起了他們的自相爭鬥吧,畜生終究是畜生。戈丹搖了搖頭暗暗想到。
此刻他無暇顧忌這些無法探究的往事。他必須以最快的速度武裝自己,然後尋找安全之所!
因為胸口的金色印記清晰如舊,而他渾身的衣物破碎,幾乎**。
.......
夜晚再次降臨的時候,戈丹的身形才終於以一個野人般的姿態出現在了西翼大地的一處洞穴裡,這裡本來是一個積雪的窪地,戈丹用獸骨挖了深深的雪窟,用以抵擋夜晚的風寒和巨獸的追趕。
他差不多用了一個下午的時間收集那些血肉殘骸中能用的皮革,勉強為自己綁了一件皮衣。皮衣之外則是用比較堅固的獸骨所做的鎧甲,外形流暢,正好能夠幫助他固定松散的襯裡——戈丹實在是不會做衣服。
望著在雪窟中的一小團營火,戈丹的面色由死裡逃生的欣喜變為了疑惑和凝重,
在那段失去意識的時間裡,他的衣甲破碎,用來戰鬥的骨器全部丟失,只有貼身收藏的冬之號角與匕首幸免於難,此外還留下的就只有背上那個多了好幾個窟窿的背包。
食物和材料都已經掉落,只有斯塔克的日記和拉霍蘭的書因為體積太大卡在了洞口,和戈丹一起來到了這個距離匣子堡數十裡的地方。
雖然戈丹不願承認,但是他所掌握的一切辨向知識都清楚的告訴他,此刻他身在被巨獸包圍之處幾十裡外的荒野,位置比匣子堡更西,幾乎接近西翼的邊緣。
如果不是他醒來之處那一路延伸的足跡,戈丹真的懷疑自己是不是不慎踩到了某個久遠的法陣,才僥幸被帶到了這裡,
他寧願這麽認為,但那些奇形怪狀混雜一起的腳印讓他相信,他身在此處和巨獸脫不了乾系。
也許是某一隻善於奔跑的巨獸搶到了自己,想要吃下獨食,結果才被一路追捕吧,這是戈丹唯一能勉強做出的答案。
事實上他連自己失去意識了幾天都分辨不清。眼下他沒有精力憂心這些了,在溫暖的營火邊,他很快沉沉睡去,這是他進入西翼以後第一個自己入睡的夜晚。
胸口那滾燙的金色印記就像是一枚定時炸彈,他必須獨自找到能夠解決下一次爆發的方法。
戈丹不想乖乖的按照蘭德森的指示去傳信,因為他連蘭德森封印在金色印記中的內容是什麽都不清楚,至少從蘭德森的態度來看,他是敵非友。
戈丹討厭被人指使,更討厭自投羅網。
所以他決定前往西翼最後一座塞伯羅特家族的城市,卓恩倫,龍之領地。
也許那裡會有和哈洛爾一樣令巨獸懾服的力量,這是北境最後的安全地了,如果依舊不行,他就只能向西跨越山脈,冒險進入地中的國度,那裡不歡迎人類,當然更不歡迎巨獸
正好可以幫他抵擋身後的追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