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的國王又死了?”

　　見約克走開，魯伊莎再也按捺不住，扯了扯戈丹的袖子，問道。她看到了戈丹激動地反應。

　　“這一位是南邊沼澤裡的國王。”

　　戈丹聽著魯伊莎奇怪的問法，不由失笑，可能也只有這個在自由民中出生的少女，才會困惑這種問題吧。

　　魯伊莎對國王和神乃至領袖的概念很模糊，她曾經問過戈丹柯如爾死後王畿的人反應如何，戈丹說生活照舊，而魯伊莎則不敢置信的張大了嘴巴。

　　“你們南國人究竟有多少個國王?”魯伊莎瞪大了眼睛，又問

　　“原本有六個，一位帝王，五位國王，北境，額......我是說北方王國，原本也有一位國王。”戈丹想了一想，努力用最好理解的方法說明考沃斯帝國的體制。

　　“一座山只能有一個峰頂。你們南方根本就不算一個帝國，”

　　魯伊莎搖頭說道。隨後把注意力放到了眼前的甜品，南國只有衣食最讓她滿意。

　　“也許很快就只有一位國王了，無論南方還是北方，也許最後統治七國的是你們的蒼龍也說不定”

　　戈丹苦澀一笑，他覺得魯伊莎懂得雖然不多，卻意外切中了帝國的痼疾。

　　“我倒寧願你當國王，”魯伊莎小聲嘟囔著，不安的看看了看四周，意識到自己已經不在北境，這才放心說道:“國王就應該保護臣民，就像你一樣”

　　“我可不是什麽國王”戈丹哈哈笑道，

　　腦中卻想起了關於北境的傳說，幾千年前，第一位塞伯羅特稱帝，原因正是他駕馭巨龍，讓北民免受了一場滅絕性的災難，而數千年過去了，國王不再有駕馭巨龍的能力，反而僅僅依靠稀薄的血脈向人民索求權利，讓他們為自己的欲望喋血。

　　......

　　夜裡，躺在旅館舒適的大床上，戈丹望了眼身側的魯伊莎，無奈的搖了搖頭。自從從獸口救出了魯伊莎以後，這個北人少女就對他有了一種孩童一般的依戀，死活也不肯和他分開。

　　戈丹說要去崗地王國，她便拖著身上的傷口亦步亦趨的跟隨，戈丹向她提議送她回到自由民的處所，而她的眼中則滿是驚恐。

　　戈丹能夠理解，一位對自由民領袖的信任根深蒂固的少女在被拋棄之時，那深深的絕望。尤其是在親眼見到金斯利的耀光阻斷了他們的前路之時。

　　也許那些幸存者們也抱著和魯伊莎同樣的想法吧，如果那千多名被舍棄的婦孺和士兵還能活下來的話。

　　戈丹的心中也充滿了糾結，除去地中之國所在的西方不提，北南東三個方向都有讓他前去打探的意願，南方是他試煉所在的河間王國，那裡戰事將起，他的好朋友賽麗亞失去了父親，而拉文道爾失去了他的兄弟。

　　北方是他剛剛逃亡出來的險地，哪裡有無數的巨獸和巨人，還有對他虎視眈眈的自由民，但那裡也有等待支援，鎮守谷口的遊騎戰士，他真正的隊友和袍澤

　　至於東方，則是風暴的起始地，他的家鄉，則一直都是陰雲密布！

　　只可惜眼下分身乏術！

　　戈丹思慮了一番，最終把目光定在了東方，因為菲斯家族此刻興兵之際，自己去了也於事無補，而北方風險太大，也許下次就不能逃脫獸口，只有東方才是紛亂的終點。

　　總之權且一看，最不濟就從王畿的北側迂回，回到亞戴爾鎮守的谷口。戈丹如是想著，緩緩合上了眼睛。

　　.........

　　而就在戈丹安睡之時，

南方，在泥澤城雄偉的城頭，一位劍眉杏眼的少女正迎風而立，潮濕的風從灰海吹來，吹拂著她單薄的身子，而少女全然不為所動，她緊緊地盯著城下明亮的火把還有風中飄揚的鋸鯉旗幟，面上是暮晚一般的愁色　　一件溫暖的白袍自賽麗亞的頭上批下，蓋住了她嬌弱的身體，賽麗亞回頭，看見了一個口唇生了金色汗毛的青年。

　　“斯內爾哥哥”

　　她拉緊了白色的袍子，回頭喃喃道

　　“夜深了，回去睡吧，比爾會為父親報仇的。”斯內爾同樣望著遠方長龍般的火炬，低聲說道，那是連夜調集的菲斯家兵。

　　“河間的領主應該留在河間”

　　賽麗亞搖了搖頭，如今王畿形式未明，一路更有諾丁頓和巴若爾兩家攔路，比爾出兵報仇實在是太草率了。

　　他只是一個意氣飛揚的騎士，而非父親一樣沉穩的領主。

　　賽麗亞想到這裡，不禁又搖了搖頭，若父親當真沉穩，又怎麽會為了桑托斯王子的事情冒險留在王畿。菲斯家男人的衝動和意氣用事，也許是自古流傳的吧。

　　要是他，那原本籍籍無名後來卻在黑矛大會奪了魁首的他，就定然不會這樣。

　　賽麗亞歎了口氣，起身走下城去。

　　........

　　“芒汀騎士！”

　　王畿，聖克勞斯大教堂，神芒軍團駐地，一位全副武裝的騎士氣憤的對著另一位鎧甲邋遢的同伴高呼，音調高昂而憤怒，竟然是清越的女聲。

　　“艾妮莎，小聲點，我聽得到，你都已經是聖殿騎士了”邋遢的騎士無奈的轉過身來，端詳著女騎士英氣勃發的面容，苦澀說道。

　　“小聲?！我為什要小聲，難道您的心就沒有對自己狂喊嗎?國王被謀殺了，幾個近臣裝摸做樣的篡取了國王的寶座！”

　　“那是六國的內政”

　　“內政，那希爾諾叔叔的死又算什麽，他可是你的親弟弟，他把整個河間都交給了你，而你就在這裡喝酒?”艾妮莎濃眉倒豎，一把奪過了拉文髒兮兮的酒壺，高聲叫道。

　　“一入神職，聲名家世只是過往。”拉文道爾望了望酒壺。面色平靜無波。

　　“好， 那我再問，那北境，北境的巨獸又算什麽。亞戴爾騎士又算什麽，他可是你的侍從，夜望軍團可是教廷北伐軍的後續，這難道不算教務麽?”

　　“算，但教宗嚴命，聖騎士要服從命令。”

　　“所以站在我面前的是一個剛入聖堂的毛頭兵麽?還是一個愛惜羽毛的懦夫?芒汀騎士，難道你就沒有你自己的判斷麽，當年平定北境的倫納德菲斯侯爵，真的已經變成了這個酒鬼了麽?”

　　“不要再提倫納德，那對我不是什麽榮耀。我會采取我的方式，但結果未必迎合你的標準。我多希望你能理解我，艾妮莎。”拉文道爾低聲說道。

　　“我的確不理解你，我曾經以為你就這麽消沉下去了，而你帶回了那個神奇的小鬼，就在我以為倫納德回來了，你卻又躲在這裡飲酒。”艾妮莎搖了搖頭，也不看拉文，大步走出門去。

　　“艾妮莎！你要去哪！”

　　“我要告訴在北境等死的遊騎兵。菲斯家不會讓盟友孤軍奮戰，哪怕事不可為！”

　　“你....”拉文道爾話到嘴邊卻終究咽進了腹中，他的目光看向房間角落的櫃子，那裡一具古樸的鎧甲正綻放著光芒。

　　“有求皆苦，無欲則剛，如果你還在世，會如何選擇，蘭道爾”拉文道爾悵然的想到，目光仿佛穿透了櫃子，又看到了那副金色翼盔的舊貌，看到了它胸口恐怖的破洞，以及其上永不熄滅的，鋼鐵一般的火焰。

　　“正義高於一切！”拉文突然失笑，喃喃自語道，

　　“是啊，你根本就不會有糾結，因為你隻為正義而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