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度過關口已然是昨夜的事情了,高大的西境山脈和巴若爾山脈如同兩道天壁,把東翼圍攏的猶如一座巨大的城池。
只可惜這城中的住民實在是太少,絕大的區域都是嶙峋的岩地和皚皚白雪。
龍牙堡雖是夜望軍團最接近西境山脈的堡壘,但是也同樣有著三天的行程。而今天恰好是行程的第二天。
一眾扎營的巴若爾士兵臉上紛紛露出了喜色,他們早已厭倦了披戴沉重的盔甲在雪地上行走。幸而明天正午就能到達夜望軍團的堡壘,總算能泡泡凍得僵硬的兩腳,灌幾口熱乎乎的酒漿。
而營長維克卻沒有像那些大頭兵一樣樂觀,他帶著喜意的面色中更多了一絲煩躁,人老成精的他哪能不知,威克曼發信求援必然是龍牙堡危機,只有傻子才在懸崖上的石頭歇腳。
到時候少不得又是一次奔波。
“狗娘養的雷昂納”
他一面抽著谷地特產的煙葉,一面舒服的罵了聲
要不是這小雜種興兵,威克曼又怎麽會死了爹娘一樣像巴若爾家求救。
維克如是想著,渾然不知,一場更近的災難已然降臨在了他的頭上。
.......
夜已經很深了,守了半夜的巴若爾哨兵正歪歪斜斜的打著哈欠,面色倦怠——還有半個時辰就要換班了。
而在巴若爾士兵守衛的營盤裡,幾百個戍卒正圍坐在一圈柵欄一般用木樁圍起的帳布裡,一個個都緊緊地裹著毯子,看不出是夢是醒。
戈丹也身在其中,緊閉雙眼,任由魯伊莎靠著他的肩膀,勻稱的呼吸聲正從那裡緩緩傳來,幾百人的戍卒中,恐怕也只有這個女孩才真正有心入睡。
其余的人都緊張而沉默的等待著。
他們都先後得知了今夜的暴動。
就算不願參與,也絕不敢酣然入睡。
終於,一個慵懶的呵欠自營帳響起,隨後是毯子被打開的窸窸窣窣聲
“不睡覺幹什麽!”
半夢半醒的巴若爾兵扭頭往營裡一看,正好看見一個黃發男子打著哈欠走了過來,他哈了口氣暖了暖凍得通紅的鼻子,訕笑著指了指自己的下面。
“就你他娘的事多,叫什麽名字”
巴若爾兵不耐煩的罵了一聲,拔刀站了起來。
“維佐”黃發男訕笑的說道,一手捂著下體,腿腳微微顫抖。
“你明天早上別吃飯了,省的屎來尿去的煩老子清夢”
巴若爾士兵如是說著,拔下了腰間的鋼刀用刀鞘頂著維佐的背脊,一步步向營盤邊緣的雪地走去。
“就這吧”
“嗯嗯,謝大人!謝大人!”
“你他媽快點”士兵一刀戳在維佐的屁股上,不耐的罵道,還不待收回刀鞘,卻先是聽見了噗呲的一聲。
而維佐正滿臉苦笑,慌亂的擺弄著褲子。
士兵哪裡還能不明白自己這刀立了什麽功勞,他厭惡的扭過頭去,不願看此人擺弄這些穢物。
然而就在他轉頭的刹那,原本褲子推到一半的維佐眼中露出了一點寒芒。
他悄無聲息的把腰帶一拉,一個魚躍加手刀就敲在了士兵的後腦,打得他腿腳一軟,正待驚呼,卻發覺佩刀已經不知何時出鞘,電光石火一般劃過了自己的脖子。
而維佐這才輕輕的把士兵的屍體拖起,一面緩緩曳進草叢,一面輕聲學起了一種古怪的嚎叫。
幾聲之後,他飛快的跑回營地,直奔守在戍卒營前的幾個哨兵。
“不好啦,不好啦,有冰原狼,冰原狼把大人抓走啦。”維佐急切的呼喊著,聲音把半夢半醒的巴若爾哨兵吵醒了。
“在哪?”
“這邊,這邊”維佐飛快的在前引路,幾個哨兵手持兵刃火把,不疑有他,快速的跟了進去。這裡荒山野嶺,戍卒們真敢逃跑只能凍死餓死。
而就在哨兵跑開的時候,一聲老鼠鑽洞一般的響動傳進營帳,戈丹用幽暗靈視一看,卻是一柄染了血的尖刀,正是巴若爾哨兵的武器。
幾個漢子撿起佩刀,對著營內的幾個毯子拍打了幾下,一個又一個的戍卒就都輕手輕腳的摸起身來,悄無聲息的奔向其余士兵安眠的營帳。
那裡陸續傳來了蹬被子一般的細微聲響。
戈丹不用查看,如同蒸汽一般冉冉而起的血肉氣息無疑的昭示了一個又一個生命的隕滅、
這些安心熟睡的巴若爾兵,在睡夢最沉的時候被悄然扼死。
而營帳之外,那古怪如狼嚎的聲音再度響起,一連三聲,好像是某種隱晦的信號。
戈丹眉頭一皺,推了推兀自沉睡的魯伊莎,拉著她學著那些戍卒一起,潛入了一座士兵的帳篷裡
那裡作案的是五個中年漢子,此刻他們正鄙夷的看著那些面色發紫的巴若爾士兵,收拾著他們的武器。
“你們是哪個帳篷的,來這幹什麽”
一個看似領頭人的漢子問道, 因為戍卒時刻被監視,因而究竟有誰參與起事只有維佐全部知道
“我們是負責維克帳篷的,裡面就他一個,我們宰了他就來看這裡要不要幫忙”戈丹輕聲說道,一臉愣頭青般興奮急切的神色。
“不用不用,都清理乾淨了,倒是你說的維克帳篷,裡面說不定有重要線索,我們這就去看看,你們兩個在這守著。”
領頭的漢子一聽這兩個傻鳥殺了營長居然火燒屁股的跑來幫忙。
眼珠咕嚕嚕一轉,扭頭給手下一個顏色,就飛也似的跑了出去——維克營帳裡的好酒好肉,盔甲寶劍他們可眼饞的很呐。
.....
“幾個傻瓜”
魯伊莎捂嘴望著急匆匆跑去的幾個漢子笑道
而戈丹卻飛速在幾個巴若爾兵士的身上搜查了起來,邊摸邊把一樣樣東西丟進魯伊莎扯下的巴若爾兵士袍子裡。這是他們想逃出這裡必需的物資。
一切完畢以後,戈丹一面示意魯伊莎跑路,一面口中咒文吟詠,兩個失去的生機巴若爾士兵就仿佛詐屍一般僵硬的站了起來,呆呆的佇立不動,影子被營火投在了帳篷之上。
戈丹這才微微一笑,滿意的帶著魯伊莎消失在了與維佐反向的雪地裡。
他們才懶得參與維佐暗有所圖的逃亡。如今巴若爾家的山道已經借過,他自然沒有和這些倒霉鬼一起玩戍卒遊戲的興趣。
雖然巴若爾士兵的死相有些淒慘,但是誰叫他們蠻不講理,欺負一群考沃斯人無依無靠呢,也算報應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