戍卒營地,此刻,原本燈火輝煌的營帳裡,一具具巴若爾兵赤裸的屍體被丟在了遠處的雪地,他們的衣甲、兵刃、被褥、食物盡皆被暴動的戍卒奪走。
但凡能吃的東西都被丟進了營帳中的一口大鍋,咕隆咕隆的煮著。
而維佐此刻剛剛從東面回來,手裡拎著幾把尤帶血跡的尖刀,面色有些疲憊。不動聲息的解決這幾個哨兵可廢了他不少力氣。
他站在火旁,看著一眾或是興奮,或是恐懼,或是迷茫的戍卒,輕輕拍了拍手掌,引起眾人注意以後,才笑著攪了攪鍋裡的湯杓,醉人的香氣彌散開來。
他一改之前那副黃鼠狼一般的謹慎模樣,高聲說道:
“謝謝眾位兄弟的幫助,現在,這些討厭的巴若爾膻羊都死了,這裡的吃喝,衣物全都是我們的!”
話音剛落,戍卒中出傳來了一陣歡呼
“但是”
維佐揮了揮杓子,敲了幾下黑黝黝的鍋沿。望著那翻滾的肉湯說道
“這裡只有一天的口糧,我們今晚吃喝過後,基本就只剩一半。這片冰原鳥不拉屎,沒有獵物,也無處容身,夜望軍團會追殺我們,而巴若爾的老爺們會把我們拒在關外”
他以極具蠱惑性的聲音低沉的說著,見戍卒們的臉上又是露出了迷茫與恐懼,才滿意的點了點頭,高聲喝問:
“我想問你們,你們想吃飽麽,你們想活著麽?”
“想!”
戍卒中響起了急促的回應。
“那麽我真誠的邀請各位加入我們,加入考沃斯帝國僅存的良知
我們不是大盜土匪,我們是雷昂納陛下的親信,是奉了陛下的命令來解救各位考沃斯的人民逃離苦難的。考沃斯就算國將不國,也不會放棄保護他的領民”
維佐激昂的喊道,見一眾戍卒紛紛露出感激和恍然,這才面色誠懇的說道:
“陛下此刻正在東翼打仗,只有我們北方的領主站在他的身邊,南面有叛臣查爾斯的追兵,西邊有巴若爾不懷好意的騎士。陛下需要你們的幫助,就像你們需要陛下一樣。
我想問你們,你們是否願意和雷昂納王子並肩作戰,是否有膽量給那些抓捕你們的人一點教訓?
當然如果你們更願意自謀生路,我也並不拒絕,只是,這裡的食物寶貴,我只能分給他一天的食糧!”
維佐說罷,目光看向那荒涼的夜色和無邊原野,他不必去看戍卒的反應,因為他們別無選擇!
“考沃斯帝國萬歲,雷昂納王子萬歲!”果然,營地裡響起了此起彼伏的低呼。
而維佐滿意的轉了轉他黃鼠狼一般的眼睛,此次出行,又為雷昂納陛下帶回了五百士兵。
“維佐長官!”
正高興之際,一個戍卒快速跑到男子的耳邊,低語幾句。
維佐的面色一變,趁著眾人歡呼食肉,飛速和幾個戍卒跑進了一間帳篷、
帳篷中的事物衣服被收割一空,只有兩個死人死不瞑目的立在帳篷裡。
“一個亡靈法師,倒是我走眼了”維佐陰沉的說道
“要不要派人去做了他,現在還是夜裡他們準跑不遠。”
“不必,我們快些上路就是了,雷昂納王子應該已經接到傳信,我們得快些和援兵會和,說不定那小子是巴若爾埋在戍卒裡面的探子,已經去龍牙堡報信了。”
維佐面色陰沉的說道。
但他謹慎的思慮卻注定落在了空處,因為戈丹是一個不關心這場戰爭的人,
他關心的只有巨獸,和戍衛群山的遊騎兵團。 不過有一點維佐倒是歪打正著,戈丹雖然不是為了報信,但是他的確走向了龍牙堡,一方面這是去往群山之傷最近的通路,一方面是他想探探威克曼到底在搞什麽花招。
在簡單的挖雪而眠以後,黎明很快到來,戈丹和魯伊莎穿著巴若爾士兵厚實的袍子,小心的潛行在廣袤的冰原上。他們的腳步在一座布滿尖塔和路障的堡壘前停下,這裡是最後一片能遮擋身影的岩地。
“你真的要跟我一起麽。我接下來可是去北伐軍的大營。”
戈丹擔憂的看著魯伊莎,這個北人少女不知道夜望軍團,隻記得一些北伐軍的事情。
“當然去,你去我就去。”魯伊莎奇怪的回頭看了看,不知道戈丹在擔心什麽
“可是,我的意思是北伐軍應該都是壞人吧,對你們自由民來說。”
“你就是好人,已經過了幾十年,愛管閑事的壞人都老死了,自由民的好人也變壞了”魯伊莎皺了皺眉,有些感觸的說道。
“你不恨北伐軍殺了蒼龍?那可是你們的君主”戈丹驚訝於少女的通達,好奇的問道
“如果不能呼風喚雨,又怎麽算得上蒼龍,蒼龍是死於自己的弱小。”魯伊莎睜著一雙明眸,徑直望向戈丹的面龐。
戈丹有一種錯覺,他覺得這個面貌平凡的自由民少女的眼睛既像是飽經風霜的澄澈天空,又像是,未然塵泥的清澈泉水。
戈丹突然覺得是自己太注重這些繁雜的事物,反而比少女輸了一份簡單。
“那我們就去玩玩科勒爾的遊戲吧”一念通達,他的臉上又恢復了釋然的淺笑,低聲對魯伊莎說道
“科勒爾是誰”魯伊莎好奇的看著戈丹的舉動, 奇怪的問道。
“就是我啊,小姑娘.....”
戈丹故作陰沉的聲音從魯伊莎耳邊響起,猛地把一個包裹遞到魯伊莎面前。
少女這才發覺戈丹的包裹裡好像有一隻老鼠在蠕動,它慢慢頂到了包口,從中探出了幾根毫無血色的手指!
“啊!是那個木偶人的手,你還帶著!”
魯伊莎驚叫起來,木偶人是她對昨天被戈丹操控了血肉和筋骨的巴若爾士兵的雅稱,昨晚走的匆忙,她都沒發現戈丹帶了一條斷臂在包裡,上面的衣甲還帶著殷紅的血跡。
“這可是咱們進堡的鑰匙”
戈丹神秘一笑,咒文詠誦,那隻斷壁就好像活過來一樣,緩慢的在雪地蠕動著。散發出無比鮮明的血肉氣息、
雪原之上,一隻毛色銀灰的野狼很快發現了異樣,快步向斷臂跑去,這可是從天而降的白食。
冰原狼只顧奔馳,全然忘記了思考為何這從天而降的餡餅還會自己挪動,緩緩地往人類醜陋的堡壘靠近。
此刻,它和龍牙堡不過三五十米的距離,它從不曾如此靠近人類的堡壘。
冰原狼一躍撲住了兀自掙扎的斷臂,正待開心的享用,卻聽到了一陣破空的風聲,原來一座箭塔射出了一根木杆的羽箭。
野性的敏銳讓它幸免於難,它憤怒的望著哨塔,低聲嘶吼,卻不想又一隻羽箭射下。正好擦傷了他的前腿。
冰原狼懊惱的嗚咽一聲,再不敢逗留,求生的欲望勝過了憤怒和食欲,夾著尾巴就飛快的跑了。
隻留下那一截斷臂半陷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