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丹孤單的身影行在夜裡,夜風吹過他鼓蕩的袍子,長發撥亂他眼前的視線,而他絲毫也不為所動。早在霍爾文森林的時候,戈丹就習慣了在黑夜行走。
在這個孤獨的夜晚,以及此後一個個孤獨的日夜之中,戈丹要走過形如羽毛的考沃斯領地,告別熟悉的故土,趕赴那群山翻湧的北境。
那裡在被稱為北境之前,是七國中最廣袤的領土,其形狹長如巨龍展翼,其勢崎嶇如龍蛇之鱗。
塞伯羅特家族自群星之夜以前就世代守護著這裡,直到哈洛爾城漫起的瘟疫把這裡邊做一片廢墟。
北境的居民要麽化為邪惡的亡靈被聯軍淨化,要麽在保衛家園的鬥爭中和曾經的親友相搏至死,而領主塞伯羅特舉族都成了這場慘劇的負責人。
千裡北境刹那就變得無比清冷,沒有民眾願意冒著感染的危險去那裡居住,只有當年平息瘟疫的軍團駐留了千人在此鎮守,用以警戒瘟疫的複起,以及山地矮人的威脅。
他們最初由光榮的騎士組成,隨後因為兵源匱乏而不得不淪為了罪犯,私生子,流浪者,以及少數北境原住民的的混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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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過了七天,也許是更久,戈丹隻感覺每一天都是幾乎重複的道路,每一夜都住在一家比一家寒酸的旅館,到了昨天,終於連旅館也沒有了。
一個人在荒蕪的大路旁扎營露宿以後,戈丹望著劈啪作響的乾柴,心裡感覺有些迷茫。
這半年多的調查讓他確信,灰色的眼睛比他想象中的更加神秘,連專門研究魔紋的書中都沒有記載,身為一個小商人的瑞德,為何會在祖訓中留下如此濃重的殺機呢?
灰色的眼睛究竟意味著什麽,瑞德與維托父子在自己尚未出生之前又經歷過什麽,這些問題戈丹不止一次在腦中推演,但是卻從來也未有結果。
戈丹覺得很迷茫,他既不知自己的未來將歸於何處,也沒有想過究竟該怎樣度過一生。
他的思緒陷入了一個沒有止境的旋渦,正出神之際,卻發覺遠方傳來了一聲優雅的女聲。
“不介意我來這邊烤烤火吧,年輕人!”
“拉霍蘭老師?!”
戈丹驚呼出聲,再一看眼前,那個女人本在遠方的身影卻是像一陣黑色的風一樣出現在了火旁,火光照亮了她的面色,一個黑色的腦袋從她厚實的披風胸口鑽出,貪婪的感受著營火的溫暖。正是拉霍蘭和夏洛克!
“黑矛大會以後,您究竟去了哪裡?拉文大叔說您再也不會回埃申特了,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您了。”戈丹望著拉霍蘭熟悉的面容,一時有些落淚的衝動。
“我也想遠遠地甩開你這個粘人鬼,可是,總有什麽在指引你和我相遇!”拉霍蘭摸了摸戈丹的腦袋,慈愛的笑著,她伸出了雪白的手腕,放到戈丹眼前,一枚灰色的眼睛在那裡釋放者銀灰如月的光芒。
“老師,你也....”戈丹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我早說過,有秘密的人一定會成為朋友”拉霍蘭收起了手腕,狡黠的眨了眨眼睛。
“您早就知道我的左手也有眼睛的標記?所以才會在哈洛爾展廳幫我?”戈丹困惑地問道
“不,沒有人能預知死神的神諭,是它帶我找到了你,而我,只是在恢復了記憶以後才想起了它”
拉霍蘭揮了揮自己的手腕,苦澀一笑。
“所以您現在也在找擺脫詛咒的方法?”戈丹望了一眼拉霍蘭,
急切地問道。 “詛咒?!哈哈,哦,是的,把它說成詛咒倒也不錯!”拉霍蘭咯咯的笑著,有些前俯後仰。半晌才平靜下來,整了整抖亂的頭髮,接著說道:
“不過我覺得你得到它這麽久了,也應該知道,那灰色的符號代表著死神的眼睛,它的名字叫做死神的恩賜。”
“死神的恩賜?”戈丹錯愕的複述著這個名字,一時竟有些想笑——他實在不記得在惹上灰色的眼睛之後收到了什麽賞賜。
“所有人在死亡的面前都是赤裸的,因此死神的恩賜會告知你世上所有的真知。如果我沒有猜錯,在得到恩賜以後,你一定看到了不少奇特的景象”拉霍蘭望著戈丹驚愕的表情,滿意的一笑。
“你是說那些奇怪的夢?”戈丹驚道
“是的,那些都是真相的碎片。不僅如此,還有全新的魔法,真正的知識!”拉霍蘭低聲說道,目光中既有癡迷的神色,也有掩飾的痛苦。
“那麽代價呢?死神總不會平白賜福給凡人吧?”戈丹回想著一年來光怪陸離的夢境,以及在恍惚中獲得的魔法,驚疑不定的問道。
“不得不撕破虛偽,本身就是一筆昂貴的代價。世界上根深蒂固的總是虛假,真相比幼苗還要脆弱。 其實你自己也有感覺吧,如果不是死神的恩賜,你真的會選擇來這片不毛之地麽”拉霍蘭搖了搖頭,目光炯炯。
“我,我是因為和父親起了爭執,而且那些夢讓我心神不寧。”戈丹有些慌張的看著拉霍蘭。
“但是,那最終依舊是你的選擇,不是麽?”拉霍蘭也不和爭辯,只是平靜的望著戈丹。
“......是的,我想知道塞伯羅特的秘密。我想知道盧文騎士究竟是為什麽鋌而走險。初賽以後我查過他的履歷,他原本的外號叫做北境的極光。我總感覺這些對我很重要。雖然我無法解釋”戈丹頓了一頓,把真正的想法一一說出。
“坦誠一些內心總會變得輕松。”拉霍蘭拍了拍手,她更喜歡此刻的戈丹。
“那麽坦誠的說,拉霍蘭老師的目的又是什麽呢?”戈丹望著拉霍蘭,意味深長的笑道
“血滴鎧甲,死亡騎士!我有預感那能夠讓我找回自己。”
拉霍蘭墨玉色的瞳仁發出了奇特的光彩,優雅的還之一笑。
“所以您會和我同路,對麽?”戈丹望著拉霍蘭,有些期待的問道,追尋秘密的路途實在太過孤獨。
“不會,但是我敢擔保,你會有更好的旅伴。”拉霍蘭眨眼一笑,身形又化作一道黑煙,消失在了風雪裡。
而戈丹則沉沉入夢,在夢中,他看見了群山如同門戶被泰坦一般的巨手推開,堅毅如頑石一般的戰士像是山崩般長驅直入。
來北境以後,戈丹的夢就變得斷斷續續,坦誠的說他自己也不知道在尋覓的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