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親,維托.斑格裡斯”
望著驚訝的眾人,戈丹攤手苦笑,想來是有人想到了和菲斯家一樣的出逃方法,只不過委托人變成了維托.斑格裡斯。
那個自私冷漠而又古板的維托,究竟是誰說服他冒下如此大的風險呢?戈丹胡亂的猜想著。一些不妙的猜測湧上腦海。
“我們要不要後退一段距離,在這裡可能會被發現。”戈丹身後,傳來了賽麗亞有些緊張的聲音。
“不,我們還是待在這裡,既然我們能聽見他們的腳步,那他們也一定能聽到我們,貿然移動反而風險更大。”戈丹搖了搖頭,他沒有自信能瞞過父親的耳目,只能靜觀其變。
戈丹很清楚,若是維托的目的也是帶人出城,那他就不太可能在出口附近亂轉。
就在戈丹幾人屏息凝神之際,另一行人終於也在出口附近停下,連綿的火把如同火龍一般延伸到洞穴深處,照亮了一具具漆黑的鎧甲,金色的羊骨紋在火光中微微發亮。
“是巴若爾,這群矮子都瘋了麽,竟然全員出逃!難道當看守都是傻子?!”比爾查點了一下遠方隊伍的人數,驚道。
一行人的面色都凝重起來——若是巴若爾傾巢出逃,那麽事態暴露的時間恐怕要前推到正午之前,此刻,說不定城內已經戒嚴,甚至可能已經有追兵在王畿附近巡捕。
如此一來,此次出逃恐怕又是危機四伏。
......
“雷茲大人,前方就是出口。如今夜色已深,正是大人出城的時機。”
“哈哈!都是托維托子爵的福分,不然我們百十人就算插翅也難飛出這王畿城去!不知子爵想要什麽獎賞”
“維托不敢,只求公爵和布萊恩公子不要怪罪犬子在大比的得罪就好。”
“年輕人的遊戲,談何得罪。等我攜谷地精兵趕來,這勤王之功裡一定有維托子爵的一份!”
說罷矮壯的雷茲當先向出口走去,其後是近百名谷地的精兵和騎士,而維托就站在一旁,和幾個斑格裡斯親兵躬身相送。
巴若爾家族的士兵紛紛在維托身邊熄滅手中的火把,明滅的光影跳動,遮掩了維托子爵的神情。
“維托大人,雷茲候已經出城去了,我們該返程了。”一個斑格裡斯侍衛望了眼消逝在黑暗中的巴若爾一家,低聲說道,說罷伸手指了一個方向。
正是戈丹等人所在的管道!
戈丹艱難的扯了一下腰間的繩結。菲斯眾人感到繩結抽動,都紛紛把一隻手放在佩劍之上。而拉文道爾卻是放開繩索,提劍走到了最前。
戈丹的眼神看向拉文道爾,微不可查的扯了扯他的袍子。目光中帶著請求。
拉文道爾沒有回頭,卻依舊明白了戈丹的用意,點頭示意戈丹放心,他下手自有分寸。
維托子爵一邊,幾個親兵和子爵在沉默中趕路,行到距離菲斯眾人十幾米的地方,一位親兵悄悄停步,在背後對維托做了個手語。
維托一愣,面色急速的改變了幾次以後,才伸手喝住親兵,說道:“是普爾曼區的雜役開始檢修管道了,我一個月前有做過安排,倒是我疏忽了,我們原路折返吧”
“是”幾名親兵應了一聲,不疑有他,轉身隨子爵漸行漸遠。
戈丹的心中也松了一口氣,無論心懷怎樣的淒苦,維托始終是他的父親,戈丹真的不知該怎樣與他對立。
擦肩而過應該就是最好的結果了吧,
見子爵的步聲平息,戈丹也不敢久留,帶著菲斯一行就鑽出了冰冷黑暗的管道。 此刻月亮已經升上中天,清朗的月輝在重見天日的眾人眼裡顯得溫柔而明亮,就好像整個大地都在被月神銀色的睫毛摩挲。
王畿城高大的城牆在夜幕中恍如漆黑的絕壁,其上偶爾有士兵巡邏的燈火,像是天上的螢火,零零星星——明明巴若爾全員出逃,而王畿卻並未陷入警戒,還是和柯如爾統治之時一樣,充滿了老年人的昏沉。
幾人沉默的在夜色中趕路,見王畿遠在身後,才終於停下身來,因為已然到了離別的時刻。
一行人中,拉文道爾打算沿巴若爾與考沃斯家的交界南下,經由較遠的南方王國護送菲斯一行回返河間。
而戈丹則需沿路北上,在考沃斯北疆的關卡呈遞文書,那裡自然有車馬運載他去往白雪紛紛的北境——他要待上五年的地方。
“真的不和我們一起麽。”
賽麗亞明亮的眼睛望著戈丹,長長的睫毛在月輝下挑起了幾抹瑩潤的光彩,柔聲說道,話音剛落,她又想到此地還有比爾等人在看,就又趕忙裝作刁蠻的說道:
“既然你的父親不念父子之情,那你又何必還要遵從他的意願!王都馬上就要大亂,不如索性到菲斯家做個騎士,到時咱們一起打回王都!”
“小姐的心意戈丹領了,但守信是騎士的原則,與夜望軍團的契約是神聖的。”戈丹搖了搖頭,笑道。
“神聖?一份由離家出走的孩子提出,由蠻橫無理的父親推行,由胸膛都被捅破的國王主持的契約,哪裡配得上神聖!在夜望軍團駐屯的五年究竟有什麽意義?你又究竟在對誰遵守承諾!你父親的刁難其實就是不想你去夜望軍團浪費時間,你難道都看不出來麽?!”
賽麗亞聽戈丹如此回復,急道。
“戈丹兄弟有他的苦處,小妹就不要強人所難了。若是兄弟回心轉意,大可派人通知我菲斯家族一聲,無論是脫離夜望軍團的編制,還是其他, 我們都會為你辦到,河間地永遠記得你的恩情!”
比爾拉了拉賽麗亞的胳膊,歉意的看了下戈丹,微笑說道。
“戈丹也會記得各位的友誼!”戈丹笑著對比爾拜謝一番,正要起身和拉文道爾說話。
不想卻又被賽麗亞拉住了胳膊
“還錢!金幣兩袋,銀葉子兩袋,概不賒帳!”
戈丹一愣,望著賽麗亞眼裡的狡黠又不禁失笑出聲,他在身上翻找良久,才找出了一枚金質鑲玉的徽章,遞到賽麗亞手上,說道:“戈丹身上只剩下一些路費,這次去北境駐屯想來這勳章留著也是無用,就給小姐抵債吧”
正是黑矛大會的玫瑰勳章。
賽麗亞接過還帶著體溫的勳章,把玩片刻以後,才有些得意地笑了,說道:本金還算勉強,利息就容後吧。
說罷轉身走回了隊伍當頭,肩膀微微抽動,而少女身前,拉文道爾已經在開路了,竟然是不打算說一句告別的話。
“大叔!”望著拉文道爾遠去的影子,離別的傷感才最終從戈丹心裡爆發,這一路上拉文道爾與他如師如友,偏偏這幾天的生活都被一件件大事佔據,竟然也沒有個獨處的時間。
“擦乾你的眼淚,騎士不需要道別!”
拉文道爾並沒有回頭,只是舉起了閃亮的托維爾重劍,當空一滯。
走了幾步又道:“河間的事情結束,我也許會去北境辦事,我們有緣再見!”
“有緣再見!”戈丹揉了揉漲紅的眼眶,望著這片灰暗的夜空,徑直向北方走去。
那裡是他全新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