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冰原的清晨來的很早,消逝的也同樣迅捷,隻消不到一個時辰,積雪上就又湧起了那種耀目的陽光,戈丹感覺雙目刺痛,迎風就會流下淚水。而艾倫的小眼睛似乎能更好的阻擋雪光的映射,此刻依舊看著遠處,神色不改。
“還記得我昨晚告訴過你的手段麽”
“記得”
“再和我複述一遍!”
“恩,首先在這裡等待馬群覓食,然後......”戈丹有些好笑地複述著艾倫昨晚的叮囑,在昨天白天他還偷偷管這位前輩叫做挑事精艾倫,看來今天這個外號得改成老媽子艾倫了。
兩人自凌晨就潛伏在下風處是為了幫戈丹抓捕一匹坐騎。在北境地廣人稀,沒有一匹坐騎就永遠不能成為名正言順的遊騎兵。
“來了!”戈丹正好笑的想著這些事情時,艾倫輕拍了下他的手臂,目光轉向遠方:遙遠的冰原之上,一群高俊的野馬如同餐布上的螞蟻一樣緩緩趕來,越跑越近,最終停在了戈丹和艾倫身前的那片冰原上。俯身用馬蹄在冰雪裡翻找著。
“那片雪地下面是鹽湖,每一天都有馬群來這裡舔鹽”
艾倫小聲說道,見戈丹點頭又指了指馬群最前方的一匹白馬說道:“去挑一匹下手吧,記得不要找白風的麻煩。”
艾倫所指的‘白風’是一匹毛色如雪的公馬。高俊雄奇的龍骨撐起了它偉岸的的身軀,螢亮若銀的長鬃點綴著他的頭部,周身肌如玉刻,一對黑眼如瑪瑙般生光。
簡直像是神話中傳奇英雄的坐騎。
戈丹見獵心喜,按照艾倫的指導,腳步悄然向白風靠近,其間還用上了白骨掌握,輕緩自己的動作——戈丹早想證明自己可不是一無是處的新兵蛋子。
“混小子!”艾倫見戈丹知難而上,不由輕拍了一下大腿,因為顧及馬群受驚,此刻也不好冒進,隻得繼續潛伏觀望,一隻瘦削的手掌卻已然按在了劍柄上。
而戈丹此刻已摸到了駿馬的身側,乘其不備,一個翻身就跳上了馬背。
白馬頃刻明白了此時的處境,天生的野性和桀驁讓它發癲一樣的狂跳起來,哪怕戈丹摟著他的脖子,也完全無法抵抗!整個人都半騰在空中,失去了對局面的把握。
艾倫暗歎一聲果然,搖頭提劍出來,小心的接近白馬。
此刻正發狂的冰原野馬早已不是那些溫馴的食草家畜,而是一頭頭身高兩米,體重千斤的怪物。他們的力量超越了大多數普通的戰士。
因此戈丹承受的每一次顛簸都仿佛是巨錘悶擊一樣難耐。
此刻戈丹也知道自己托大了,趕忙暗中吟咒,四五根粗大的骸骨從冰原四下飛來,如同大地上伸出的手臂一般試圖幫助戈丹按耐暴躁的駿馬。
顛簸終於暫時回復平靜。
戈丹心中方定,卻見艾倫不要命一樣的衝過來,邊跑邊大聲喊道:“跳馬,快跳馬!白風要打滾了!”
戈丹一驚,這才發覺胯下駿馬的眼中透出了獸類的狡猾,它雄壯的背脊開始傾倒,整個身軀都銀山一般的倒下!
這匹駿馬重逾千斤,一旦被它壓在身下便是精鋼鎧甲都難保不被壓扁。
戈丹大驚失色,一時只能急速的吟誦咒語,但是他反應的終究慢了一些,恐怕很難趕在白風打滾之前完成了!
“難道我在夜望軍團的第一次受傷,就是因為這個情況?”戈丹苦笑一聲,心道黑矛大會奪魁真的讓自己有些膨脹了。
正絕望之際,
卻發覺駿馬下跌的速度微微一滯。再一看,竟然是瘦弱的艾倫用背脊抵住了白風。 “跳馬!快跳馬!”艾倫氣喘如牛的喊道
白風見有人壞他好事,一隻後腿登時抬起,悄悄瞄準了艾倫的小腿。
“不!”戈丹大吼出聲,
一段晦澀的咒文高聲詠唱,像是打破死寂的巨錘,回響鏗鏘。
他的雙目閉合,一對銀灰色的眼紋卻出現在了他的雙眼,暗淡的灰色氣流如同旋渦一般自他的周身像雙眼匯聚。
絕望靈氣!
戈丹竭盡全力摟住馬脖,把一對黑暗的,如同銀河般布滿銀色光輝的眼睛拉到了白風眼前。
駿馬漆黑的瞳仁裡透露出了人性化的恐懼,提起的後腿也無力落下,竟然緩緩的跪趴在地上。
戈丹這才出了一口大氣。
再一看艾倫,汗水已經濕潤了他的臉頰,之前支撐住一匹駿馬的雙腿也在劇烈的抽搐。
“艾倫前輩!是我的疏忽!”戈丹翻身從馬上爬下,愧疚的看著艾倫,用手幫他舒緩抽搐的小腿。
“魔法難道是無所不能的麽”
艾倫喘著白氣對戈丹苦笑,隨後推開戈丹的手,搖頭說道:“是我故意沒有告訴你這些家夥有多危險,我覺得新人得吃點苦頭才能長記性,看來老人也是一樣。”
說罷他苦澀的聳了聳肩,卻感覺一陣疼痛,那裡剛剛抵住的是白馬的側肋!
“看來我們扯平了,艾倫前輩”戈丹也是苦笑一聲伸手把艾倫拉起。
“叫我艾倫吧,我可沒臉自稱前輩了”
.........
北境冰原的太陽升的很快,冰原馴馬的凶險剛過不久,戈丹就已然騎著高大的白馬和艾倫並排行走在冰原上,此刻的白風還因為絕望靈氣的影響有些精神萎靡。戈丹邊走邊揉著它濃密的鬃毛替它舒緩情緒。
“你以前就騎過馬對麽”望著戈丹熟練地在馬上行動,艾倫問道
“我七八歲的時候,在家族有受過騎馬訓練”戈丹看了眼艾倫,心裡卻是想起了斑格裡斯城堡的往事,也不知維托子爵和母親如今怎樣。
“我十七歲才第一次騎馬,被顛了個半死,還落了個趁火打劫的罪名”艾倫望著戈丹,苦澀地笑道,眼裡有一種近似豔羨,卻比豔羨更沉重的情緒。
“只是騎馬怎麽會落得這樣的重罪?”戈丹驚愕的問道
“巨獸襲擊了村子,人,所有人都死了,我偷騎了男爵的馬,一路跑了出來,沒人相信巨獸,在考沃斯,沒人相信巨獸!他們只相信強盜和趁火打劫!”艾倫憤怒的說道,到最後幾乎變成了怒吼。
雖然還只有隻言片語,但戈丹已然能夠想象:巨獸撕碎房屋和院落,把活人扯成碎片,村落被倒坍的火爐引燃,通天大火之下,一個少年慌張的騎馬奔逃的場景。
他不知該怎麽接續,最近戈丹突然感覺語言這種東西在北境是如此的軟弱無力,在沉重的痛苦之前,它花俏輕浮的像是路邊的娼妓。
幸而艾倫沒有繼續他的故事,看來有一點艾布特說的沒錯,夜望軍團不需要過往。
回到營地的時候,遊騎兵紛紛笑著和戈丹祝賀,而戈丹努力的在每一次被誇獎時都提到艾倫的幫助。
亞戴爾騎士也讚賞了戈丹,並且他還趁著戈丹提起艾倫的時候小聲在戈丹耳邊回道:
“不要責怪艾倫對你的挑剔,你可能不知道,為了成為遊騎兵裂獵殺巨獸,他鍛煉了自己兩年,向我申請了六次!他也許不是強大的戰士,但是確實是天生的遊騎兵!”
戈丹一怔,這才想到為何艾倫17歲獲罪,如今接近20,卻才剛剛從默克多手下磨煉掉了後輩的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