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丹坐在亞戴爾的馬背上,五名黑甲騎兵如影隨形的跟隨兩側,形成了一組梯隊。像是狼群一般凌亂而有序的奔馳在原野上。
吹來的勁風紛紛打在戈丹的臉上,痛得他連眉頭都不敢多皺——他的面頰已經瀕臨皸裂,只要動作稍大就會帶來絲絲的痛感。
一路上,幾位騎士並無交流,隻管沉聲策馬,奔行在這一望無際的白色原野。
直到太陽的光線自上空射下,積雪變得最耀眼的時候,亞戴爾一行才終於勒馬。他們面前的是一座廢棄的城堡。寒風掀掉了原本高大的穹頂,只剩下一片可以稍微避風的斷壁殘垣。
一眾騎士紛紛下馬休憩,將戰馬拴在城堡中的欄杆上,而城堡之內又走出了七八名同樣黑甲的騎士。
“歡迎來到龍鱗堡,戈丹.斑格裡斯男爵,年輕的玫瑰爵士。”
(黑矛大會的魁首會被賜予玫瑰勳章,世人稱之為玫瑰爵士,亞戴爾這裡是玩笑的戲稱,實際使用這種稱呼的多是年輕女子)
亞戴爾轉身,一面示意戈丹先行下馬,一面微笑說道。
“玫瑰爵士?”
戈丹一怔,因為文書已然被艾布特銷毀,他本以為夜望軍團應當無人知道他的身份。雖然不知亞戴爾從何知曉,但此刻提及也許是在試探自己的忠義吧?
戈丹如是想到,微微的低下頭去,對著這個未來的長官俯首一拜,說道:“功罪只是過去,戈丹如今只是清白之身。”
“哈哈,清白之身”
亞戴爾挑了挑他那濃重的幾乎連接一處的眉毛,露出了一個歡快的神色,也不看戈丹,反倒是先去看他那幾個親兵的反應:一眾黑甲騎士聞言都是哈哈大笑。
“好了,好了,我本該嚴肅一點,但是我實在沒想到拉文先生委托我關照的人居然用艾布特那一套搪塞我,難道你的老師沒有和你說過夜望軍團麽?”
亞戴爾忍住笑意,望著戈丹說道
“您是拉文道爾老師的熟人?”戈丹驚道,這才明白為何自己一到北境就有遊騎兵團尋覓,想來是拉文道爾暗中有過去信,而這個沉默的大塊頭居然一點也沒有說!戈丹心裡不禁一暖。
“拉文道爾閣下永遠是北伐軍真正的長官!”亞戴爾神色一肅,朗聲說道。
“老師一直是一位真正榮耀的騎士,不知道他可有在信中囑咐過我什麽。”
“拉文閣下囑咐我們像自己入伍一樣來對待你。”
亞戴爾笑著拍了拍戈丹的肩膀,示意他入內詳談。
寒冷的廢墟之中,已然升起了一堆營火,火上滋滋冒氣的架著一隻碩大的後腿。
“還沒吃過早飯吧。”
亞戴爾拔劍從後腿上挑下一塊,抖了抖送到了戈丹的手裡。
戈丹這才想起早上測試來的匆忙,竟然連早飯也沒有吃過。
他咬了一大塊腿肉,感覺味道不差,而且纖維極細,嫩滑爽口。再一看那隻大腿竟然足有常人腰身粗細,形如肉柱,高過六尺,末端長著猙獰的巨爪。
“這是什麽肉?”戈丹奇道,他從來也沒有吃過這種味道的烤肉,也從沒見過有著如此巨大腿腳的生物。
“沒人知道它們的名字,我們遊騎兵管這些東西叫做巨獸,而矮人叫他們大地之子,這一隻算是比較小的,大一些的巨獸形體大過巨象,據說最大的巨獸可以比擬一座小丘。”
“巨獸?!”戈丹大驚失色,這種恐怖傳說中才有的可怕存在難道當真生活在這片人際罕有的冰原之上麽?難道千百年前塞伯羅特家族就已經開始和這些巨獸做著鬥爭?!
亞戴爾騎士似乎沒有看到戈丹的驚愕,
隻管低沉的訴說著。他望著巨獸在火焰上吱吱作響的後腿,自己也撕下一塊。大口咀嚼。 邊嚼邊對戈丹說道:
“你看這肉絲多麽細嫩,因為這樣龐大的怪物從出生到此刻,也不過歷經了一年歲月,北境自從那場瘟疫之後就有了巨獸的端倪,這麽多年下來,真不知最可怕的巨獸已然是怎樣的體型!”
戈丹一歎,雖然交談不多,但是亞戴爾騎士的每一句話都沉重的讓他不知如何接口。
每日在冰原上尋獵著這些可怕的怪物,遊騎兵團所付出的犧牲難以估量。
“難道你們就沒有試著割下巨獸身體的一部分,向國王面呈麽。”戈丹思慮再三還是問出了最淺顯的一個問題。
“帝國已經腐朽了,自從塞伯羅特從北境除名以後。連夜望軍團也四分五裂,艾布特只知道想著他那些小算盤,威克曼,哼,他現在已經算得上是巴若爾家的領主了吧?!還記得軍團使命的人已經不剩幾個了。不過萬幸巨獸只是偶爾會侵擾夜望軍團的堡壘。並無南下之意。”
亞戴爾不屑的哼了一聲,既希望巨獸的鐵蹄讓帝國明白北境究竟潛藏著怎樣的危險,又不忍無數生靈在此塗炭。
見戈丹愣住,他才抱歉的笑了笑,說道:“對第一天來的新人說這些有點早了,多吃點吧,晚些艾倫會教你身為遊騎兵的全部技能。我有預感,你是一個特別的家夥。”
說罷,亞戴爾拍了拍手,對著一眾在火邊食肉的遊騎兵說到:“遊騎兵艾倫,從今天起戈丹就是你的後輩了,你得負責帶他去捉一匹野馬,還得教導他成為和你一樣合格的戰士!”
“是!”
人群中一個臉上還有少許雀斑未退的小夥子站了起來,他的大約十八九歲,身材瘦削, 骨架高聳,一雙眼睛很小,深陷在濃重的眉弓中,略帶褶皺的眉頭和漲紅的面頰都表明他是一個倔強的年輕人。
艾倫走到戈丹身邊,帶他離開亞戴爾所在的火堆,皺著眉頭打量戈丹瘦弱的身體。
許久才指了指火上的那根烤腿說道:“能把它搬起來麽,小鬼,我很好奇亞戴爾隊長是如何看出你有遊騎兵的資質的,你可能有一個很了不得的老師,但是遊騎兵可不吃這一套。”艾倫小小的鼻子貼近戈丹的面龐,低聲說道。
戈丹一愣,隨後搖頭一笑,徑直走到火邊,咒文吟詠,一根淒白的骸骨緩緩從後腿剝離,如同巨大的餐叉,挑起了吱吱作響的烤肉,戈丹一揮手指,一小塊尖爪就帶著一片烤肉飛到了艾倫手中。
“艾倫前輩,我的確無法搬起那根後腿,但我能用魔法做到更精細的事情。”戈丹笑道
“面對巨獸,魔法可比不上刀劍可靠。面對那些矮人就更是”
艾倫搖了搖頭,接過烤肉,咬了一口,覺得有些燙嘴就又吹了一吹。
“嘿,可別聽他瞎說,戈丹,艾倫可還是連矮人都沒見過的雛兒呢”
“哼,倒是比不過默克多你有一個矮人老婆這麽風光!”
“哈哈哈!”一眾遊騎兵聽到艾倫和默克多鬥嘴紛紛大笑起來。
一個外向的騎兵還偷偷拉過戈丹的耳朵,小聲對他說道:默克多是艾倫以前的前輩。
而遠處,望著這一幕的亞戴爾露出了早知如此的表情,微微的對戈丹一笑。
在他看來這是融入軍團必不可少的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