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怪的夢境所帶來的衝擊感很快被忙碌的日常所衝淡,依照亞戴爾的吩咐,出外偵查的遊騎兵都攜帶著各式各樣的巨獸骨骼回到遊龍之巢要塞,高大的骸骨堆疊一處,像是地獄裡的屍山血海一般震撼,散播著濃厚的血腥。
近乎所有修整的遊騎兵都聚集在院裡,興致勃勃的看戈丹用白骨法術操控一根又一根的骸骨。在枯燥乏味的戍邊生活中,看一個亡靈法師擺弄白骨也有一種在帝都大劇院看馬戲的快感。
亞戴爾也赫然在人群之中,每一對偵察兵歸來,他都要親自詢問,不放過任何一個微小的細節。
而所有的蛛絲馬跡都指向了一個可怕的可能——有大批的巨獸正在從西翼之地湧出,目的不明!(北境的形狀猶若龍之兩翼,以巴若爾山脈為中線,以東稱為東翼,以西稱為西翼)
因為就算是為了獲取情報,遊騎兵們這兩天獵殺的巨獸也實在是太多了,往常他們一個月內也未必能有如此收獲。
聽完最後一對偵察兵的報告,太陽已然落山了,亞戴爾走到忙於記錄的戈丹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辛苦了,有什麽新的發現麽?”
“亞戴爾隊長,你看”
戈丹抹了一把頭上的汗珠,用力揉了幾下因為魔力消耗過度而陣痛的頭部,指了指桌上一摞遍布著圖畫和文字的紙張。戈丹很慶幸亞戴爾能識文斷字,不然又要廢掉他好多口舌。
“我把捕獵而來的巨獸按形態作了區分,雖然遊騎兵帶回來的並不是完整的骨骼,但是結果和昨天的龜形巨獸類似,所有的巨獸都有多種動物的骨質,含量最多的一種骨質很可能決定了巨獸的形態。而且,最有趣的是這個!”
戈丹望了望陷入沉思的亞戴爾,伸手遞上了幾團物事。
亞戴爾接過一看,發覺戈丹所遞之物是幾團大小不一的骨球,球中有著很多奇形怪狀的小孔。
“這是?”亞戴爾狩獵巨獸很多年並未見過這類狀況。
“是顱腔內的一部分,有幾個遊騎兵帶回了完整的巨獸頭部,因為顱骨太硬,他們並未做處理。在我看來,這完全是病變一樣的結構,但是這種結構似乎在巨獸身上相當普遍。我的見識有限,想不出這部分骨骼的作用。”
戈丹皺眉說道,這個詭異圓球的作用,戈丹至今也毫無頭緒。
“別灰心,你的發現已經夠大了”亞戴爾笑著搖了搖頭,目光卻看向遊龍之巢的入口,在哪裡昏暗的黃昏光線下,最後一對遊騎兵歸巢了。
“報.....報告!”一個五大三粗相貌有些猥瑣的中年遊騎兵氣喘籲籲的跑下馬來,三步並作兩步的來到亞戴爾身前。
“怎麽了默克多,你的矮人老婆來找你了麽?”亞戴爾調笑的看著這個混人,四周的遊騎兵戰士哄堂大笑。
“不....不好了!不.....是太好了!”默克多被眾人一笑,竟是稀裡糊塗連話都說不明白,他怔了一會才對亞戴爾說道:“威克曼軍團長接到了我們的信,他,他願意出兵相助!”
“什麽?!”五大三粗的德雷克聞言一雙大眼瞪得溜圓,大叫出聲,隨後馬上感覺到自己有些失態,這才低聲咕噥道“鐵雞雞脫毛了?!”
又惹得一眾遊騎兵哄堂大笑,連一旁的沉默的埃爾文小隊長都有些看不下去,他半捂著臉拍了拍這位同事的肩膀,小聲說道:“是公雞,不是雞雞”
“你們這些唱戲的花樣真多,
我記得你前天唱的就是鐵雞雞” 德雷克一愣,望著戲子出身的埃爾文說道,這個白淨的男人原本是歌劇院演戲的武角,後來因為勾引貴族的太太被流放到了這裡。喝醉酒的時候,埃爾文經常會從嘴裡跑出不少戲詞。
“好了埃爾文,德雷克,讓默克多把話說完,威克曼軍團長打算派多少人來?”亞戴爾擺了擺手,示意默克多繼續說下去,話語中把多少二字說的很重。
畢竟在他看來,派一人也算派人,這種無恥的行徑,威克曼也未必做不出來。
“步兵300.騎兵50,斥候兩個,祭祀若乾!”默克多喘了口氣,幾乎一句一頓的說道,生怕複述出了差錯。
“支援時間和補給呢?”
“明日開撥,補給他們自帶。只需要我們帶路到群山之傷即可!”
“鐵雞雞脫毛了?”德雷克愣愣的說道,這般軍容可以算得上是龍牙堡的小半人手了。
而埃爾文則是湊到亞戴爾耳邊低語
“小心鳩佔鵲巢”
亞戴爾搖了搖頭。一面示意默克多回去休息,一面低聲說道:“若是威克曼想住,這遊龍之巢送他又能如何,只怕這些遊騎兵裡的南方人受不住這裡的寒苦”
說罷,隨便交代了一下迎接事宜,皺眉走進了洞穴,威克曼的到訪徹底打亂了亞戴爾的計劃,一大堆的問題擺在了這位遊騎兵隊長面前。
亞戴爾走後,又一個遊騎兵從遠處跑來,正是遊龍之巢的暗哨,見亞戴爾不在,暗哨趕忙跑到埃爾文身邊說道:
“東南方向有兩個流民,正在靠近要塞。”
“既然是兩個流民,那你就去和他們打個招呼,如果他們願意就接待他們在外面的角塔過上一晚,明天指路讓他們去找艾布特,就不必引到要塞了。”
埃爾文擺了擺手,眼中露出了一絲疲憊的神色。在這個巨獸來襲的危局之下,誰也不會在意兩個遊蕩在冰原的流民。只有艾布特才會小小的高興一下吧。
埃爾文如是想著和眾多遊騎兵一起走進了要塞,夜已經有些冷了。
........
時間飛逝,轉眼三天就過去了,戈丹每日除了校驗遊騎兵帶來的獸骨,就是查閱斯塔克留下的記錄。
那是厚厚的一大本,流水帳一般的軍團日志,出獵和維修之類的日常已經很少出現在斯塔克的筆下,所記錄的都是一些劇烈的天候,和特大級別的猛獸,隨後就是戰士們的死亡。
“七月七日,晴,出現12米等級巨獸,蛇蟲種,圍而殺。摩多姆,約翰,科雯....”其後是一長串紅色的名字,每一個都代表著一位遊騎兵的逝去。
此類的文字在記錄中如屢見不鮮,而斯塔克似乎也已厭倦了用詳細的筆墨來記敘這些死者,但是以戈丹依舊能感到這些紅色的名字筆畫多有顫抖,甚至間或會被水漬模糊。
戈丹有些悵然,想了想也用羽毛筆蘸上墨水,在空白的一頁寫下,
“平安一八零七年三月九日晴北境疑有獸潮,威克曼率軍來援,步兵三百騎兵五十斥候兩個祭祀若乾”
也許斯塔克看到這樣的記錄會多少感到欣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