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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睛記》第3章 罪惡之家
  不管回想多少次,這段為時八天的北境之行中,荒蕪都是戈丹第一個想起的詞語,一路盡皆是群山如浪,飛雪如潮。

  疾風吹過大地,露出岩石黑暗且崢嶸的邊角,夜幕降臨,群山間偶爾會響起沉悶如雷的雪崩聲。

  這片土地就好像沉睡在冰雪中的巨龍,死寂,荒蕪,粗糲而又充滿威嚴和力量。

  哪怕在塞伯羅特家族的的治期,北境也有超過七成的曠野無人居住。更遑論在哈洛爾瘟疫之後。

  戈丹一路都少有遇到人家和村落,滿目可見的只有夜望軍團廢棄的堡壘,塞伯羅特家族荒廢的村落,以及在幽暗靈視之下無可遮掩的大片骸骨。

  在王國之中,這樣的大片的亂葬是絕對不允許的,無論是出於疫病還是不死者轉化的考慮,而在北境,這習以為常,無數個巨大的骨坑埋葬著曾經的住民以及北伐軍的勇士們。

  而如今戈丹的眼前是一座形如刺蝟一般的堡壘,由岩石,枯木,皮革,乾草亂七八糟的材料堆砌,就好像傳說中的縫合怪一般猙獰駭人,這座堡壘中並沒有炊煙升起,但附近也並無大堆的骸骨,和戈丹一路所見的任何一處堡壘都不一樣。也許這就是他要找的軍團駐地。

  戈丹並不驚訝,在北境任何一個地方能鑽出人來都不足為奇,為了禦寒,一些原住民甚至在殺死冰風犛牛以後蜷縮在它們的腹中過夜。

  戈丹試著向前走了幾步,雖然看不見人影,但是他依舊盡可能的大聲呼喊:“我是來自王畿的戈丹斑格裡斯,來夜望軍團報道!”

  在北境,大聲呼喊可以為你減少很多麻煩、

  果不其然,戈丹話音剛落,兩道黑袍的身影就從雪地之下鑽出,一對利弩正指著戈丹的要害。

  “你說你是來幹什麽的?!”

  一個黑袍身影高聲喝道,他的臉上生滿了虯髯,皮膚是濃重的凍色。

  “來夜望軍團報道!”戈丹再次大喊。

  “又一個菜鳥”黑袍人對夥伴低語一聲,轉身向堡壘走去,不多時以後,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身披厚重的毛皮被黑袍人攙扶出門,瞄了戈丹一眼,笑道:“先進來火邊暖暖身子吧”

  叮咚的響聲伴隨老者的步履響起,戈丹跟在他身後,發覺他的身上和王畿的學士一般掛了好多的牌子,只不過並非學界頒發的金屬,而是簡陋的木牌,充滿了粗製濫造的痕跡。

  戈丹隱秘的撇了撇嘴,發現室內的設施也極度簡樸,一張長條大桌之前稀稀落落的坐著七八個黑袍子的漢子,正圍著桌子閑聊。

  老者走進屋子,一面示意戈丹在一張椅子上坐下,一面輕輕拍了拍手。

  指引戈丹入內的黑袍人見狀,出聲喝道:“你們幾個先去廚房回避,艾布特學士需要一點空間。”說罷推搡著幾個黑袍子不情不願的進了裡屋,大廳裡只剩下老者和戈丹兩人,

  老者打量了戈丹一眼,笑道:“來自北方的孩子,我是夜望軍團的學士艾布特,在此接引你的到來。孩子,你來自哪裡?”

  “王畿”戈丹聽了老者來自北方的言辭之後,越發覺得此人是那種老書蟲之類的角色,是言多必失的典范。

  “哦,想必你的家族離開故土已經很久,但你的瞳色是北境血脈不爭的標志”老者搖了搖頭,昏黃的老眼清澈如故,並無失言的尷尬。繼續平和的問道:

  “孩子,你所犯何罪,殺人?盜竊?詐騙或是奸淫?”

  “我並未犯罪,

之所以來到夜望軍團全因為神聖的契約。”戈丹皺了皺眉,從懷中遞出了在關卡無人檢視的文書。  老者接過文書,吃力的看了幾眼之後,微微點頭,提筆在眼前的發黃的記事本上開始書寫。口中喃喃念道:“戈丹.斑格裡斯,罪名,盜竊”

  “艾布特學士!我想我有沒有犯罪文書應該說的很清楚了吧!您這是汙蔑!”戈丹一愣,隨後急呼出口!

  “人生而有罪,在這裡,榮譽和罪名一樣毫無意義。”

  老者抬頭望了一眼戈丹,臉上露出了見怪不怪的微笑,另一隻手卻抬手將文書丟進了爐火。“你看,你的榮譽還不如一坨乾牛糞更能取暖”老者咯咯的笑著,眼角微不可覺的一動,隨後看向戈丹的表情變得嚴肅,鄭重。

  “我不記得你的姓氏了,孩子,我也不記得你的功勞或是罪過,你一無所有,以清白之身而來,亦將以清白之身而去,太過執著於過往只會玷汙你神聖的誓詞。從今天起你就是夜望軍團的一名戰士了,阿爾傑農會安排你的衣食寢居,換上夜望軍團的戰袍,去和你的兄弟們一起吃第一頓晚飯吧”

  艾布特笑著揮了揮手,而話音剛落,那位虯髯的哨兵就走進屋來,示意戈丹和他同去,想來就是阿爾傑農。望著戈丹遠去的身影,艾布特拿起爐邊的火鉗攪碎了那堆文書的灰燼。

  夜望軍團的一切都比戈丹所想更加簡陋,無論是那破舊生塵,尤帶血跡的新戰袍,抑或是冷硬硌人的黑松木板床,都彌漫著一種汗水和塵土的氣息。

  阿爾傑農笑著看戈丹換上那身黑袍,說道:“記住你身上穿著的袍子,那是紅爪麥莉,上一個穿這件袍子的人在一隻冰原熊的爪下逃過一劫,那是件幸運的衣服。”

  “那麽那個幸運的人現在哪裡?”

  “哦,你是說邁克爾,他幾個月前掉到冰河裡凍死了, 我不太確定,死亡在這裡總是缺乏亮點。”

  阿爾傑農晃了晃頭,好像半晌才記起來。

  “那還真是幸運的衣服”戈丹強笑著點了點頭,摸了摸血爪麥莉上尖銳的破口。起身向剛才的大廳走去。

  這會兒,大廳裡已經坐滿了二十幾個黑袍子,他們正大聲的交談著,內容卻無非是兵役的日常。一見戈丹過來,馬上又大嗓門的尖聲叫到:“嘿,瞧我看見了什麽,一個雛兒!哈哈,小子,你是犯了什麽罪被送到這裡來的?”

  “盜竊,我偷了不該偷的東西”戈丹皺了皺眉,還是按照艾布特所記錄的罪名說道。

  “哦!盜竊!哈哈我猜他定然是盜竊了領主老婆的花褲衩!”一個猥瑣的聲音叫到,隨後熱的一場哄堂大笑。

  而戈丹在大笑聲中坐下,臨近他的是一個面容有些陰鬱的黑衣人,他拍了拍戈丹的肩膀,遞出一隻大手,低聲說道:“安德烈”

  “戈丹”戈丹趕忙伸手與男子相握,微笑說道,握手時發現男子的右手只有四個手指。

  而原本在男子身旁的矮胖青年也回過頭來,附耳說道。

  “新來的,小心艾富裡,他可是後面王子,有人看見他偷窺艾布特學士洗澡。”

  說罷矮胖青年自己卻實先笑了起來,指了指自己說道:“艾富裡”

  原來艾富裡就是他本人!戈丹一臉錯愕,正不知如何接話之際,卻見艾布特學士拍了拍手掌,高聲說道。“讓我們為新來的兄弟乾杯!歡迎他來到罪惡之家!”

  四下當即響起了一片叫嚷和口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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