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丹在夜望軍團的第一個夜晚,就在劣酒,黑麵包,和鹹菜的濃重氣味中度過,據艾富裡所說,因為戈丹的到來,今天的晚餐臨時加了一塊熏肉,當然在戈丹喝起來依舊只是奇怪的鹹水而已。
反倒是艾富裡等人的興奮讓他感覺難以置信,雖然這裡是荒寒的北境,但是考沃斯帝國歷來對戍邊軍團的補給都是不薄,卻不知為何這裡的夜望軍團如此寒苦。
同樣令戈丹驚異的是,此刻他所在的堡壘並非是龍牙堡,而是與之臨近的龍喉堡,當然在艾布特學士看來,這無甚區別,他堅稱戈丹大可不必專程去龍牙堡重複今天的過程。
翌日清晨,戈丹剛從睡夢中醒來,就聽見大廳中有不少人聲喧嚷,想來是自己睡過了時辰,不由有些羞愧,趕忙穿衣跑出。
大廳中比昨天更多了六七個騎士,他們漆黑的衣袍如同墨染,在夜望軍團灰黑如老鼠皮毛的服飾中脫穎而出,而黑袍之下,是布滿劃痕的戰甲以及白骨打磨的長刀。
“你可總算來了!新人,好好記著剛才做的美夢,這是你在夜望軍團最後一次懶覺!”
昨天那個粗魯的漢子大聲叫道,而一眾黑袍兵都是面帶懷念的看著戈丹,顯然這一幕他們早有經歷。
戈丹漲紅著臉走上前去,和安德烈與艾富裡打了招呼,這才來到了艾布特學士身前。
而學士和六個騎士也都同樣打量著戈丹。
“就是他麽,艾布特學士?”一個黑甲騎士打量著戈丹,沉聲問道。
“不錯,戈丹是昨天來我們龍喉堡報道的新兵,也是這兩個月裡唯一的一個,還只是個十四五歲的孩子”艾布特平和的笑了一笑,看看戈丹瘦小的身體,好像是關愛孫輩的爺爺。
“我沒有問您他的年齡,我想問的是艾布特學士是否已經為他做了新兵檢測。”
六個黑衣騎士中間,一位中年騎兵平靜地問道。面色不顯蠻橫,卻充滿了武人的直接和嚴肅。
“還沒有,亞戴爾隊長,你知道我們慣例把他放到新兵入伍的第二天。”
“那現在就開始吧,這將決定他會在哪裡享用明天的早餐。”亞戴爾濃重的眉毛微微一皺,說道。
而艾布特聞言,微微點了點頭,伸手搭在了戈丹的肩膀:
“孩子,按照夜望軍團的規定,我們得為每一名新進的士兵實行測試,來決定他是應該成為一名工人,一位戰士,還是一位遊騎兵,當然也可能是像我這樣的書記。”艾布特邊說邊笑著捋了捋自己的胡子,拍了拍戈丹的肩膀,自己卻是當先走出了堡壘。
戈丹感覺一團硬硬的物事隨著拍打滑進了自己的衣袍,偷偷一看,竟然是一節小小的豬骨,上面用黑色筆墨寫著:“遊騎兵的職責很危險,如果想要留在這裡,一會的測試不必太過用心。”
似乎這夜望軍團也並非鐵板一片。
戈丹疑慮的走出屋子,看見堡外的一片雪地上已然沾滿了圍觀的士兵。他們圍成一個半圓,其中包圍著戈丹和一個陰鬱的男子,男子的手中此刻正握著一根原木。正是安德烈無疑。
“雖然安德烈失去了一根手指,但是我得提醒你,他可是我們龍喉堡最好的劍士!”
艾布特笑著說道,揮手示意二人開始。因為亞戴爾和幾個騎士早已拭目以待了。
“我會的”戈丹點頭走入場中,和安德烈遙遙對峙,發覺他的步伐穩重而平衡,兩手隱隱透出老繭,那是一雙好戰士的手,
只可惜偏偏缺了一根拇指。 “拿起你的武器!”安德魯也在看著戈丹,揮手示意他從散落的劈柴中隨意尋找。
“我不需要武器”
戈丹輕笑一聲,口中咒文吟詠。
“亡者醒來及我身!”
黑暗,陰沉的能量如同黑色的水銀般注入戈丹的眼眸。讓他在蒼白雪地中尋找到了他最熟悉的夥伴——骸骨。
“巫師!亡靈巫師!”
圍觀的眾人驚呼出聲,更有甚者連目光中都透出了孩童一般的畏懼,戈丹望著眾人,微微一笑,他這才知道,一位法師的誕生是多麽的稀罕。
“得罪了”戈丹微微鞠躬,四下的積雪翻湧,幾團骸骨如同乳燕歸巢般附著在戈丹的手臂,化為了一枚巨大的骨球,呼嘯著朝安德魯飛去。
安德魯面色一凝,揮木斜撩,從側面最大可能的卸去骨球的衝力。
卻不想骨球在撩開的一刹分解,化為四根骨棒,分別向他的額頭,前胸左臂和腰間打來。(在和及努爾交手之後,戈丹一直在嘗試禦使白骨多處攻擊的技巧。)
“好!”安德魯大吼一聲,腳步如同貓鼬般且檔且退,四路劍招行雲流水般展開,瀟灑的格擋了戈丹的這一手突襲。隨後持棍立在原地。
“遊騎兵!”
亞戴爾挑了下濃重的眉毛,沉聲說道。目光看向艾布特,卻並無詢問之意。
“毫無疑問,沒有人會讓一個法師充當駐屯工人。”艾布特苦笑著搖了搖頭,看了眼戈丹,又看了眼亞戴爾說道:“昨天才到的新人,你們遊騎兵的耳目倒是靈敏。你們打算帶他去哪裡,遊騎兵現在已經沒有駐屯的堡壘了吧”
“北境就是我們的城堡,所有的夜望軍團士兵都理當如此”亞戴爾平淡的對艾布特學士說道
“可北境早已不是當年的北境了,亞戴爾,只有夜望軍團統合一處,我們才能避免無謂的犧牲。”艾布特搖了搖頭,低聲歎道。
“無謂的犧牲?”亞戴爾的聲音變得有些冰冷,但是並沒有發作,只是望了一眼艾布特又望了一眼戈丹,低聲說道:
“戈丹斑格裡斯,從今天起你再也沒有一座城堡可以安居,我以軍團首席遊騎兵,遊騎兵團隊長的身份任命你為出入險境的遊騎兵戰士!如果你有膽量,就上前一步,如果你沒有,我將剝奪你士兵的身份,令你成為軍團的奴仆!”
“不勝榮耀!”戈丹上前半步,半跪在地,用肩膀頂撞了一下亞戴爾舉起的劍脊,而亞戴爾這才屈膝將他扶起。讚賞的一笑。
“亞戴爾,他還只是一個十幾歲的孩子,我有時真的不知道你究竟偏向哪邊。”艾布特望著戈丹有些苦澀的說道。
“你和威克曼都應該很清楚,我隻偏向於夜望軍團!”亞戴爾面色如常的收回寶劍,起身上馬。戈丹也趕忙跟上,坐到了他的馬背。
回頭一看,只有安德烈在和自己道別,而其余人的眼中盡皆是一種奇怪而畏縮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