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早知復活賽乃是連戰,但是在經歷了和布雷克的苦戰之後,看到另一邊擂台上衣衫整潔、精神飽滿的雷納爾時,戈丹的壓力依舊是難以想象的巨大。無怪布雷克這種以體力著稱的戰士都不願和戈丹浪費精力。
兩人走到台中,任由裁判例行公事的檢查隨身物品,彼此注目凝視。
雖然很不想在這一刻輸了氣勢,但是當裁判拍打的動作碰到戈丹的兩臂時,他還是疼的打了一個哆嗦。再看那雷納爾,此人雖然五官和胞弟酷似,但是神情卻大相徑庭,一雙翡翠色的瞳仁慵懶的微微張開,只是透著睫毛之間的縫隙打量戈丹,似乎對眼前的傷弟仇人並不如何看重。
更令戈丹在意的是,裁判明顯在雷納爾的腰間發現了某些硬物,但查看一番以後就點頭跳過,不知是藏了什麽玄機。·
轉眼,兩名裁判互相確認檢查無誤,就點頭示意戈丹二人見禮。
握手之時,雷納爾不僅未有什麽出格之舉,反而周身都帶著一種和煦的微風,吹得人十分舒服。就好像溫和無害的鄰家少年,他甚至還伸臂微微和戈丹擁抱,就像是一位想在社交舞會結識朋友的紳士。
眼下眾目睽睽,戈丹也不好落了雷納爾的面子。只能微微伸臂回應。
而雷納爾雖然此刻溫婉如玉,當裁判一聲令下以後卻是動如脫兔,先是吟誦咒語將淡青色的風元素覆於周身,隨後又行雲流水的在戈丹身邊召喚了一道一人多高的旋風,用以壓縮戈丹的退路。正是風系中級法術乘風而行,和旋風召喚。
戈丹見狀面色凝重,根據和雷納特的戰鬥經驗,這一對兄弟恐怕都是屬於魔法戰士的門路,既修煉身體,又懂得利用法術配合。雖然自己能默誦一些威力強大的法術,但是對一個元素嗅覺靈敏的法師而言,偷襲的難度卻是過高,還是不讓雷納爾近身為好。
如是想著,戈丹一邊誦讀白骨掌握,控制著多根骸骨騷擾雷納爾的前進,一面卻是盡力避開那陣在自己附近吹拂不止的旋風。
風暴系法術最可怕的一點就在於它無形無相,無從著力,雖則威力平庸,但是卻萬難阻止。
所以才有捕風捉影這個說法,比喻世間的難事。
戈丹覺得,眼下雷納爾召喚的旋風威力不大,最好還是把注意力放在雷納爾本身為好。
因此他一面避開呼嘯的旋風,一面卻是開口高聲吟唱,聲音初而清脆急速,越向後就越低沉緩慢,到最後幾乎一字一頓,就好像戰鼓低沉的鼓點,一下一下的敲擊著人們的心臟,讓人感覺到心跳紊亂、周身乏力。
正是戈丹第一個掌握的中級法術:竭心波動,比起奧哈姆時的生澀,此時戈丹已經能夠如同奏樂般長時間的詠唱這個魔法。因為初中級的風魔法中罕有干擾施法的手段,這個魔法收效不錯。
見雷納爾衝勢受阻,戈丹微微一笑,正要分出心神控制幾根骸骨對著雷納爾狂追猛打。
卻不想那雷納爾痛苦的臉上露出了冷峻的微笑,他口中微微吟咒,未持魔杖的左手利落的打了一個響指。
伴著這響指打出,兩聲尖銳的哨聲在戈丹背後爆發,震得他雙耳嗡鳴,咒文自然也全被打亂。戈丹一驚,忍痛向背後一抹,卻發覺背上不知何時被掛了一對指甲大小的古怪圓球,而噪聲正是風元素被這兩個圓球扭曲之後發出的。
原來雷納爾之前和自己擁抱,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戈丹心中無比憤怒,
隨手把兩個圓球摘下踩碎,才感覺耳邊清淨了些許,就發現雷納爾已經趁機持杖而至。 見戈丹作勢想要抵禦,雷納爾一面揮杖猛擊,一面卻是單手一揚,召喚出一陣疾風直撩戈丹的眼睛。
戈丹本能的閉眼,感覺頭上狠狠的挨了一記法杖,一時頭暈目眩,只能憑感覺對著法杖揮來的方向釋放了一個改良版的三連脈衝,而自己則是一個懶驢打滾,趕忙跑到一旁躲避。
雷納爾見脈衝襲來,連忙也是放出脈衝抵擋,卻不想被三連脈衝的後續擊中,揮起的魔杖一滯。
見攻勢受阻,雷納爾眯著的眼睛這才微微張開一線,有些驚訝的暫時收回了執杖的右手,把法杖別在腰間,兩手卻是從袍子裡各自拿出了一枚手掌般大小的奇型飛鏢,用力一揮,這兩枚飛鏢就如同鷂鷹一般向戈丹啄食而去。每一次掠過都能帶走一些皮肉。就好像真正的禿鷲一般盤旋不去。
“好高明的禦風使物!”
戈丹身上狼狽內心卻是了然。就像很多風系的法師一樣,雷納特也是采用借風禦物的手段來彌補風系魔法的威力,只不過能像他這般把兩個巴掌大的飛輪禦使的如同飛鳥穿林,倒是的確少見。
戈丹心中想著,腳步卻是主動向雷納爾召喚的旋風之中奔去,希望旋風的渦流能夠干涉飛鏢的精準, 逼迫雷納爾有所取舍。
雷納爾不以為意,一手把控兩枚飛輪圍繞旋風盤旋,一手卻是向著地面如同老樹垂根一般匯攏各方氣流,在手中緩緩凝出了一顆木瓜大小的褐團,居然全是場上的泥沙所化。
眼下見戈丹進入旋風躲避,雷納爾不僅不停下旋風,反而不斷為旋風加力,讓它更風勢迅猛。見風勢已經足夠,雷納爾隨手就把黃褐色的泥球扔進旋風,刹那,就好像一滴墨水流進杯子,原本半透明的旋風頃刻變成了黃褐色的龍卷,大量的泥沙被雷納特的風魔力束縛在風暴之中,形成了令人窒息的沙暴,風暴之外則是兩柄盤旋不休的飛輪負責切斷戈丹想要出逃的心思。若是戈丹再不想出法子脫逃,恐怕肺髒幾息就會被灌進泥沙!
和火系法術的星火燎原類似,風系法術也是少數能夠通過法師的持續施法逐漸強化的魔法。就像是用長鞭不斷地抽打陀螺,陀螺的轉勢會越來越猛,一陣小小的微風也可能成就摧毀城市的狂嵐。當然絕大多數法師無力承擔其中的法力消耗。
而伴著風暴的逐漸暴虐,雷納爾微微睜的眼睛也好像醉酒一般陶醉的閉上,他全力的感受這風,以及那些狂風所觸及的那個被撕扯的踉蹌打滾、逃脫不能的人形。風就好像他延伸而出的手指,能絲毫不差的告訴他戈丹在旋風中的慘狀。
而他正享受這種折磨的快慰。
賽場之上,雷納特兩眼閉合,雙手像是指揮家一樣有節奏的起伏,似乎是在掌控風勢,又似乎只是享受疾風吹起他那一頭金絲般的長發,狀似雄獅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