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戒備森嚴的菲斯公館,戈丹眉頭緊皺,此刻他有心接近,卻偏偏無從下手,也許趁夜間行事的機會略大,但是一來他和菲斯家族沒有知會,二來他夜裡又偏偏不可能離開斑格裡斯城堡半步——戈丹不想讓父母得知自己參與此事。
此刻,戈丹正身著一身仆役衣服四處尋覓機會,卻突然感覺一隻大手掩住了他的口鼻,半句話都說不出聲,就被一股大力裹挾,帶進了一條偏僻小巷。
“大叔?”等身影停下,戈丹才遲疑的轉過頭來,輕聲說道。
“不錯,是我!我說黑矛大會的冠軍這一路怎麽連掙扎也沒有一次,原來是認出我了。”
挾持戈丹高大影子把連帽一摘,發出了拉文道爾那甕聲甕氣的聲音。
“我想沒有哪個劫匪手上的味道比你更難聞了!”戈丹皺了皺鼻子,翻著白眼說道。
隨後解下了胸前的項鏈,遞給拉文道爾,說道:“你一定能找到夏洛克老師對不對,替我把這個交還給她,我最近可能很難出行了。”
“已經不需要交還這個了,夏洛克支付了報酬,她失去的東西應該也已經找到了。等你回到埃申特,那裡可能就沒有夏洛克老師這個人了。你留著做個紀念吧”
拉文道爾目光有些複雜,搖頭遞還了項鏈。
“那,她還是夏洛克老師麽?”戈丹接過項鏈,緊緊的攥在手心,有些猶豫的問道。拉文道爾的回答他早有預感,但此刻聽來還是感覺分外失落。
“夏洛克永遠都是夏洛克,至少她的心裡永遠有一部分叫夏洛克。”騎士靜靜地望著戈丹,緩緩說道。
戈丹歎了口氣,目光瞄過左腕,每當看見那灰色的眼睛,他都會覺得自己能理解,能理解每個人都有不得不面對的命運。因此他只花了很短的時間就整理了情緒。隨後笑著說道:
“那大叔你出現在這裡,是想......”
“是想做和你一樣的事!”拉文道爾見戈丹的情緒平複,也是大眼一眨,狡黠說道。
兩人相視一笑,都是披上了鬥篷,消逝在了巷道之中。
一個時辰以後,菲斯公館,庭院,一大一小兩道灰影如同猿猴一般翻身落地。守衛的菲斯親兵正待高呼,卻被高大身影掩住了口鼻,隨後一枚黑髯野豬家徽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親兵神情閃爍,愣了片刻才微微點頭,拉文道爾這才放開他的口鼻,任由他前方帶路。
“拉文!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我知道!”
大廳之中,希爾諾公爵從厚重的毛毯之中起身,激動地擁抱拉文道爾,話音一句比一句響亮。雖然興奮讓他的動作很迅捷,但是戈丹仍能看出,這位河間公爵的身體狀況更差了。
“你什麽也不知道,希爾諾,你根本不知道在這時袒護一個死人有多愚蠢!”
拉文道爾搖了搖頭,伸出有力的手臂微微把希爾諾公爵移開,見他坐在椅上,這才低聲哼道。
“愚蠢卻有價值,我的確不通世故,但是我了解你,這樣就夠了!”希爾諾朗然一笑,說道。
“了解我又能怎樣,我只不過是一個落魄騎士。希爾諾,你難道真的還沒有做過自己的打算?如今的王畿可是龍潭虎穴!”拉文道爾找了一把椅子坐下,環顧四周,見並無外人在場,才低聲詢問。
“落魄騎士?”,希爾諾哂然一笑。
“殺死柯如爾的又何嘗不是一個落魄騎士?現在的王畿算什麽龍潭虎穴,
不過是某一家公爵和幾個考沃斯走狗的賊窩!北境蒼龍?!呵呵,虧查爾斯說得出口,幾十年了,他還真覺得有人相信一群考沃斯的家臣會在乎塞伯羅特家的清白?!只有活著的才是國王。”希爾諾憤怒的說道,連聲音都因為情緒而變得斷斷續續。 “盧文騎士不是落魄騎士!也不是考沃斯的走狗!”望著冷哼的希爾諾,戈丹情不自禁的出聲,話剛出口,就意識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逾越,有些愧疚的低下了頭。
希爾諾先是一怔。隨後哈哈大笑,說道“抱歉,黑矛大會的冠軍先生,我無意揣測盧文騎士的為人,畢竟他是這場動亂中唯一為國王之死付出了代價的人。拉文,你的侍從永遠都那麽像你!哈哈哈”
“像我,不過是一個臭小子而已,”拉文道爾搖了搖頭,隨後正色說道:“希爾諾,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麽?”
“還不確定,但這正是我打算留在王畿的原因,據我說知,馬爾斯和教廷的幾率最小,巴若爾家的可能不大但是最佔地利,嫌疑最大的還是諾丁頓家!我真想不到唐納德竟然敢驚擾桑托斯的遺骨,難道他真的不怕桑托斯之死重現天日麽!”希爾諾低聲說道,乾瘦的手指無意識的握緊了座椅的扶手,發出了輕微的摩擦聲。
“希爾諾,你太義氣用事了,桑托斯死了,連一點血脈都沒有留下,為他昭雪又有誰能獲得好處?!別忘了你剛說過,只有活著的才是國王!”拉文道爾的神情中露出了一種奇特的威嚴感,他伸手指著希爾諾的背後,那裡,猙獰的鋸鯉家紋之下,描繪的是河間地的一片沃土!
“意氣用事麽,拉文,我真的想不到有一天會輪到你這樣說我。 我的一生都是在違心中度過的,這次就不要攔我了吧。”
希爾諾粲然一笑,輕微咳嗽了幾下,自貼身的衣物裡取出了一方玉盒,瑩白剔透的玉色中雕刻著一尾憨態可人的鋸鯉,和戈丹兩人在骨竹林下所見的石台如出一轍。
“拉文,你難道也忘了莎爾娜嗎?”希爾諾遞過盒子,輕聲說道,而拉文道爾高大的身軀都觸電般的顫抖,面色蔚為精彩。
他終究沒有說一句話,只是默默打開了盒子。打開的角度選的很好,連戈丹也不知那盒中所容為何物。只能看見拉文道爾臉色由驚愕逐漸變為平靜,半晌,才收起盒子,揣進胸間,正色說道。
“我答應你,希爾諾,不管這是你深思還是任性所做的決定,你要明白,此舉之後,再無回頭之路。”
“我知道你會的,拉文,那麽請你實話實話,帶比爾幾個孩子出城你有幾分把握?”
“如果隻得一人,那麽十拿九穩,如果三人一起,只有十之五六,如果算上親兵近臣,半成可能也無,赫米特太冷血了,一句教廷不得參與屬國紛爭就把他牢牢拴在了神殿裡,如果此刻的王畿見不到聖騎士的身影,誰還會信奉萬神的威儀!”拉文道爾巨大的拳頭劃過空氣,打在空處,憤怒而又無奈。
希爾諾忘了一眼拉文道爾,面色唏噓,沉默些許才終究說道:“‘魚在於沼,亦匪克樂’,我不能放棄此事,但河間地也不能沒有國王。隻帶上三個孩子出城吧,如果事不可為,盡量保比爾周全。”
說罷黯然癱座在了毛毯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