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一群群考沃斯親兵粗魯冷漠的吆喝,與會的諸位王公都被各自帶回自己的公館,名為休憩,實則被重兵軟禁,成了籠中之鳥。
數量繁多的自由騎士則被當做盧文的同夥抓捕入獄,大牢裡人滿為患。
而柯如爾大帝那老朽的屍體也終於被士兵從勇氣之環賽場抬起,以紅布包裹,勉強恢復了國王的尊嚴。
直到這個老人倒下,人們才發覺原本威名赫赫的考沃斯家族此刻是多麽的人丁凋落,大王子林克行蹤不明,費曼二位王子平日又不理政事,在朝政中毫無影響力,軍隊的調動幾乎毫無阻力的落入了幾位近臣之手。
這些昔日在柯如爾考沃斯面前唯唯諾諾的臣子,此刻正連夜研究著卷宗,判定著他們主公的罪過。
一場盛大的鬧劇在王畿展開,觀劇的人們大多心中冷然,但是只有活著的才是國王,而柯如爾考沃斯不過是一具是非任人塗抹的屍偶。
戈丹自然也隻得回到家中。不僅沒有機會與菲斯一眾告別,甚至連拉文道爾和拉霍蘭也無處尋覓。因為父親在王畿衛隊有著軍職,戈丹的離開還算順利,甚至有兩個紅衣士兵親自帶他回到了斑格裡斯家的黑色城堡。
城堡裡,簡樸的大廳和餐桌都精心的點綴了美麗的台布,甚至還有幾支在這個季節難得一見的鮮花。
原本是一片溫馨喜慶的場面,然而眼下國王遇刺,維托子爵的王畿衛隊成了整個王都最忙碌的力量,自然是無暇折返,諾大的城堡也多少有了些冷清。
只有子爵夫人笑著迎接著戈丹,一面示意仆婦送上備好的晚飯,一面笑著問東問西。
戈丹也含笑把這半年的生活一一道來,雖然很享受此刻的溫馨,然而,對朋友的憂慮卻怎麽也無法掩飾。
一切都結束了,而他卻感到無比的空虛,既不知拉文道爾和拉霍蘭是否還會來尋自己,更不知賽麗亞一家將會如何。還有海頓,他家族的誓言騎士密謀了弑君慘案,雖然早已和他家族脫了乾系,可是艾文斯圖比的密碼又一次把斯圖比家族推向了風口浪尖。
想著這些,戈丹還在說著的故事不知什麽時候就悄悄中斷了,他抬眼一看,母親正有些擔憂的注視著他,見他醒轉也不多問,只是微微拍了拍他的額頭,說道:“你累了,早些休息”說罷笑著搖了搖戈丹的腦袋。
戈丹有些錯愕,楞了一下才點頭退去,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躺在床上,戈丹發覺床褥還是自己離開的那套,但是此刻卻都光潔如新,散發著陽光的味道,顯然被用心打理過。
戈丹的心頭一軟,整個人都埋在了床上。正待多享受一下這種溫馨,卻發覺有什麽硬硬的東西硌了自己一下,伸手在床下一找,原來是在被子裡放著一本褐色封皮的小書,書上赫然寫著:科勒爾遊記。
戈丹的眼睛濕潤了,不是感歎這本書為他帶來的種種噩夢,而是因為它赫然還打開在自己離開時的一頁,也不知歷經了多少次的打掃,一如往昔。
戈丹迷迷糊糊的睡去,睡夢中聽到大廳中沉重的皮靴聲,成為魔法師以後,他的感官比以往敏銳了許多。
想來是維托子爵執勤回來了,戈丹正想起身起看看究竟,卻聽見大廳裡父母似乎在低語著什麽。
“他睡了麽”
首先響起的是維托低沉的聲音
夫人沒有回話,但想來是在微微點頭
於是維托子爵繼續說了下去,內容是今天勇氣之環競技場發生的一切,
這些夫人還並不完全知情。 原來他們兩人也會這樣的交流啊,就像平常人家的夫婦一樣。
戈丹想著,耳中卻是聽到維托說起桑托斯王子被開棺驗屍一事,此刻子爵的聲音明顯變得激動,音量也有些不受控制。
“小聲些,孩子都睡了!”夫人低聲說道,還未說完居然就輕聲嗚咽起來,隨後是子爵的沉重的歎息。
“大王子早已入土,能證明蒼龍血脈也未必全是壞事,總好過認賊作父!”
子爵沉聲說道,見夫人還在哭泣,想了一想又說,“今天他們去群鴉之廳取骨,是老羅嵐值的班,他寧死不願讓這些人驚擾大王子的遺骨,被打得半死!”說罷又是一歎!
“老羅嵐?!他還活著,他現在在哪?出了此事他怕是再也不能在群鴉之廳當差了,我們得接濟一二,如果他願意,就接他來我們家吧,他倔了這麽多年,也該歇歇了”
“就按你說的辦吧,”子爵低聲說道,語氣中滿是疲憊。
沉默少許又說:“出了這事,王畿怕是要變天了,這兩天你看著點孩子,別讓他和菲斯家還有斯圖比家的接觸了,我怕他衝動壞事。”
“恩,我會讓戈丹好好休息的,這孩子吃了不知多少苦。”夫人停下哭泣,輕聲說道。
“這也是為了他好,明天我凌晨就得出發,你見了戈丹替我說句恭喜吧。”
“晚飯已經備好了,你要不要?”
“不必了”子爵低聲說道,皮靴聲緩緩響起隨後消失在了大廳。
只剩下醒來的戈丹滿腹心事,從小到大,他還是第一次知道父母似乎和桑托斯王子有些交情, 而更令他擔心的是菲斯一家,還有斯圖比家族所面臨的命運、這些都讓他憂心如焚,因為以希爾諾菲斯的態度而言,他是唯一一位反對查驗桑托斯屍體的人,無論怎樣想來,這位河間公爵都不會對控制王都的幾位近臣有什麽好感,明天,少不得要偷偷去看看了。
戈丹如是想到。
第二天上午,在答應了母親好好修養以後,戈丹悄悄地離開了臥室,就像他之前捉迷藏一樣躲在了斑格裡斯家的一座角樓,那裡能看到大門外每一個人的出入。不久以後,他看見母親形色匆匆的出門,想必是去尋那羅嵐去了。
戈丹也就打點衣裝,順著後門的高牆翻身而出。,一路上他偷偷換了身仆役的衣服,沿路打聽之下,才得知斯圖比家族已經被衛隊帶走,查爾斯宰相要求他們辨認其祖先的字跡,如果確認無誤,那麽這份密碼將作為此次疑案的重要線索,至於他們本族,如果能證明和盧文弑君無乾,應該不會有大礙。
具體卻並非戈丹一個孩子所能插手。
至於菲斯家族,他們的情況卻非常危險,希爾諾此後多次提出了抗議,指責幾位近臣滿口為國王討回公道,卻既不徹查弑君之事始末,也不派人迎回林克王子,反而把精力全都用在了調查王室之罪上。
希爾諾認為這是明顯的逾越。
因此昨夜之後,菲斯公館的駐守官兵明顯增多,一副劍拔弩張之勢。河間菲斯魚遊淺灘,歸國無望。
至於其他四國公館,戈丹雖未多問,但是僅從菲斯一家的遭遇就足以管中窺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