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諾在家門前停下車,跨在摩托車上,一手把著車把,一手打手機,滿車把上都是食物。
嘴裡,叨著一顆煙。
在湖光山色之間,他陷入了愁思。
他買的魚,自然是為招待陳玉鳳的。
但這陳玉鳳的到來,的確令吳諾始料不及。
一個養父,一個後媽,真是烹調得一生好滋味。
以前也想過老爸該找個老伴,想他一生雖然沒什麽作為,但總之也養自己這麽大,也是善莫大焉,既然沒有享過幸福的味道,老了應該有一些補償。
不過一旦這臭老頭忽然有了這個女人,吳諾的心裡還是一陣陣心酸。
這份心酸,哪裡是這片湖光山色可以消解。
這臭老頭,哪來的這魅力,竟使得陳玉鳳這種女人千裡迢迢來投奔。
有了這樣一個女人在家裡,以後的生活可就變了味道。
吳諾心裡咽下這一番苦水。
想著這些,吳諾給老爸吳不像打了一個電話,說是買了魚,一會兒回家。
老爸那邊,聽起來倒是平靜,似乎家裡完全沒有陳玉鳳這個不速之客的樣子。
“好啊,那就快來,我們一起吃魚。”吳不像隻表現出對魚的渴望,至於陳玉鳳隻字未提。
“爸,家裡還有其它吃的嗎?我隻帶一條魚回家是不是太少?我騎著摩托車的,你想我買什麽,我很快就能買來。”
說這句話的時候,吳諾的淚水己經順著臉龐流了下來。
聽得手機裡傳來老爸的聲音。
“哈,你快來吧,跟爹還有什麽好客氣的?難不成你在單位上升了官,要請請老爹?”吳不像哈哈笑著,隨手掛斷了電話。
這掛斷的電話如刀一樣切在了吳諾的心裡。
吳諾這才關注起自己的處境,今天自己剛剛辭掉了電視台的工作。
而這份工作,卻是老頭子拚盡了人際關系才獲得的。
按這老頭子的身份,能給他找這個電視台實習生的工作,已經是很不錯了,已經是可以讓老人自我安慰了。
畢竟這工作可以離正式工作不遠,也可以接觸到高層次的人物,還有啊,還可以接觸到電視台的各種美女,或有希望建立一個美好的家庭。
大概在老人眼裡,這些希望,如果按部就班做下去,會一點點收獲,會一步步達到目標。
然而很不幸,吳諾不會沿著老人規劃好的路線往下走了。
他已經非常輕易地扔掉了那份工作。
吳諾仰天長歎了一聲,真是萬般千種滋味在心頭。
索性也不管了,徑直騎車上坡,推開自己家油漆斑駁的大鐵門,停下車,邊從車把上取東西,邊大聲喊:“爸,我回來了!”
並沒有一點點回音。
只聽見牆上空調轟轟隆隆響。
這空調,從買回來就沒有轉過幾回。
這還是高二那年暑假買回的空調,因為吳諾要準備高考,才買了一個特價品。
這空調,除了吳諾高二高三那兩年轉了幾回,以後這麽多年,每年最多轉三回。
高三畢業高考完,老爸就鄭重地對吳諾說:“這空調,要歇歇了,再轉我心臟受不了,我心臟受不了這涼氣,你要涼快,出大門,柳樹下,保你涼快。”
心臟受不了,當然是心疼電費。
門閉得那是一個緊,老空調聲音響得那是一個大。
老東西什麽意思嘛!
吳諾隨手就撥開了老爸的手機。
“在你屋門口,你想讓我進去還是不想讓我進去?”吳諾盡量保持平心靜氣道。
心想,你們要不想我進門,我抬腿就出了大門,在門口大柳樹下,把這麻辣湖魚自己吃了。
咣。
門口一開,吳不像嘿嘿笑著擠在門縫裡。
咣。
吳不像一臉蒙被人推了出來。
咣。
陳玉鳳從門裡搶了出來。
“我擦!小帥哥,怎麽是你?”陳玉鳳攤開雙手仰望天空驚喜道。
那陳玉鳳已經換成了T恤和一件牛仔短褲,露著半截大長腿,洗去了臉上的妝扮,看起來更是一番味道。
“啊?你們認識?”吳不像撓了撓頭道。
陳玉鳳呵呵笑著解釋道:“這就是我給你說的開大奔馳送我回家的大帥哥,卻沒想到是你兒子,是他帶我來的,不過沒告訴我他是誰。”
吳不像一下子沒有轉過彎來,道:“這龜兒子,他開大奔馳?”
陳玉鳳臉色一冷,道:“什麽龜兒子?你這麽說你是啥?哈,奔馳雖然沒有,大帥哥倒是正經的。哈,我琢磨出來了,他把我送到家,扭頭就走,敢情是給我買魚去呢!”
吳不像眼睛一斜,就斜到天上去,看起來已經喝了酒,道:“就他?還帥哥?還大帥哥?那我呢?”
陳玉風也是喝了酒的,笑道:“你!大帥哥!他是小帥哥。行了吧?當時那麽說不是顯得我有魅力麽?帥哥,大奔,都願意送我……”
“我去!”吳不像鄙夷地看了陳玉鳳一眼。
我去!
吳諾心裡對這兩人簡直是刻骨的鄙夷了。
你倆就這麽豪無顧忌地對自己的親人灑了一堆狗糧。
你倆有點正型行不行?
看你們得意忘形的樣子。
簡直有點不像話了好嗎?
接下去的事情倒不再容得吳諾思考,吳不像和陳玉鳳就像迎接遠方來客一樣,把吳諾架到屋裡,摁在餐桌面前。
那兩個人風轉似的,一個人負責把吳諾帶來的麻辣魚倒進大湯碗裡,一個人負責倒茶倒酒,很快就把一切安頓得妥妥當當。
茶幾面前,吳諾坐在麻扎上,那吳不像和陳玉鳳雙雙坐在對面的沙發上,一臉的慈愛看著他。
好像他是失散多年才回家的兒子。
兩人一唱一和道:
“喝一杯。”
“吃菜啊,你爸炒得菜還真是一絕,我在東北這麽多年,還真沒吃過這麽好吃的菜。”
“吃!喝!”
“你看這小雞燉蘑菇,比我們東北餐館裡弄的都地道。
“喝!吃!”
“這個菠菜炒雞蛋,看起來簡單,但要炒得這麽嫩,也要掌握火候,我是做不了的。”
“吃!喝!”
“話說這個雞爪子,雖然不是你爸親自做的,但是我考慮,他也是吃了好多家才決定買這家的,色香味俱全,你嘗嘗。”
“喝!吃!”
吳諾簡直以為不是在自己家了,那兩個人配合的很好,對他的關懷無微不至,一直在給自己夾菜讓酒。
吳諾的心裡感覺一陣陣說不出來的味道。
這倆人,剛一見面,就像在一起生活了多年似的,那眉眼之間,哪是一個默契可以形容?
喝的酒,是老爸深藏多年的酒。
這瓶酒,每年的大年初一都會拿出來。
那時候,老爸手拍著這瓶酒,喝著大桶散酒,醉醺醺道:“看見沒?這瓶酒!我要等著你有了正式工作才喝。”
好多年了,爸喝多了就拿出這瓶酒來看一看,拍一拍,吹一吹,再送回去。
可沒想到,現在自己丟了臨時工作的時候,爸爸拿出了這瓶酒來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