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了?”顏青衣目瞪口呆道。
“對啊,那是去年夏天吧,剛開始她是失蹤了一天,我們到處找她呢,整個長寧區的警察都出動了。”
“後來找到她的時候,是在一座寺廟裡,她就已經瘋了。”
“據說警察問什麽她都答不上來,看到救護車就瘋狂的跑,長寧區的警察都沒什麽本事,也什麽都查不出來,之後就隻好不了了之了。”程燕頗為惋惜道。
“這麽奇怪?”沈笑看著那張床皺眉道。
失蹤的那天發生了什麽?
她看到救護車又為什麽會跑呢?
沈笑走至那張床旁,看著牆壁上沾了不少灰塵的一副手刻壁畫,撫過些許灰塵,應該是一朵花。
汪琳應該是個非常文靜的女生。
“汪琳和林楠關系很差嗎?”沈笑看著左邊兩張床的距離與右邊兩張床的距離明顯有不小的差距。
聽到這個程燕的興致一下子就上來了,笑道:“汪琳除了家世方面外,各個地方都壓著林楠,尤其最逗的是,每次班裡點評的時候,總有她們兩個人的名字,隻不過是一個在上一個在下,關系能好到哪去。”
“而且各方面差距都還是次要的,感情方面才是重點戲,那時候全校上下都知道林楠喜歡我哥,我哥又喜歡汪琳,隻是汪琳不喜歡我哥,我哥最後才和林楠在一起的。”
沈笑與顏青衣都愣住了,同時反應過來道:“你哥是程樹?”
程燕笑得在床上打滾,大笑道:“不然誰還特意在這鬼地方等你們啊。我哥聯系家裡讓我來的,還有讓我和你說句,無論能不能破案,他都感謝你。”
顏青衣一臉茅塞頓開,沈笑反而卻陷入了沉思。
一年前的戀愛鏈與汪琳突然精神失常,加上林楠一年後的死亡,已經可以牽強的湊出些許眉目了。
隻是倘若汪琳的事情與林楠有關,這是一場復仇的話,那凶手又是扮演著什麽樣的角色?
林楠半年前性情大變僅僅隻是因為被強暴嗎?被強暴之後,人的負面情緒應該會大幅度上漲才對,又怎麽會變成浪子回頭。
“汪琳還有什麽親友也在學校嗎?”沈笑忽然開口道。
程燕仔細想了想,回道:“應該沒有,以前填寫戶口資料的時候,她挺特殊的,那個,我記得,她好像填的是,什麽寺來著。”
“玉佛禪寺!”顏青衣忽然開口。
“對!就是玉佛禪寺!”程燕一拍大腿附和,還想說些什麽,轉眼間沈笑已經拉著顏青衣離開了。
……
玉佛禪寺位於靈海市東南邊境地帶。
玉佛寺因寺內供奉玉佛而得名,因其屬於禪宗臨濟法系,修習禪法,故又名玉佛禪寺。
當代玉佛禪寺的主持乃是慧引禪師,精通佛法,善於醫道,常常救助遠來的病人,佛心遠近聞名。
當沈笑穿過一條條街道見到那座寺廟的時候,不少香客都是面帶笑容走進走出。
顏青衣忽然問道:“你說,真的像佛經裡說的,人死之後還有來生相遇嗎?”
“你是說輪回?”沈笑輕笑道。
“差不多。”
“你想聽文藝的說法,還是粗俗的說法?”
顏青衣一愣:“有什麽區別嗎?”
沈笑笑得很有趣,接著說道:“文藝的說法就是。”
“所謂的輪回是不存在的,生命無生成,無衰亡,隻有混合和分離,所以分別應無所懼。
” “數十萬個小時後,生命就會氧化成風,就能變成同一杯啤酒上兩朵相鄰的泡沫,就能變成同一盞路燈下兩粒依偎的塵埃。宇宙中的原子並不會湮滅,而生命也終究會在一起。”
顏青衣臉頰通紅如醉酒,盯著他兩眼迷離,不由自主喘息道:“還有一種呢。”
沈笑故意白了她一眼道:“人都嗝屁了,還有個蛋的輪回。”
顏青衣頓時就安靜了。
氣氛瞬間尷尬。
所幸一位小沙彌的出現打破了僵局。
……
慧引禪師的禪房充滿了一種淡淡的藥香,讓人很容易就平心靜氣。
“兩位不必拘謹,隨座便是。”禪師淡笑道。
“大師。”沈笑與顏青衣雙手合十行了一禮。
慧引不經意間看到沈笑兩手間的銀鏈與沈笑呼吸的頻率眼中露出奇異之色,起身回禮笑道:“施主身具龍象之力卻甘願自縛,實是大善,禮當受老衲一拜。”
沈笑無奈一歎,側身讓過這一禮,苦笑道:“不過隻是個多些力氣又懶得動手的懦夫,哪裡當的起大師一禮。”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施主之舉與我佛門禪理已有異曲同工之妙矣。”慧引輕笑道。
沈笑深知這佛門中人若是一打機鋒怕是到了三天期限,都未必能聊完,連忙道:“大師,我有疑惑。”
“請坐下說。”慧引笑著坐下。然後沈笑攜顏青衣亦坐下。
“敢問大師,可知信徒林楠之事。”沈笑凝重開口道。
慧引這次卻不再笑了,兩眼緊閉,最後輕聲歎道:“沒想到,林夫人多年來如此苦求,林小姐還是沒能躲過這劫難。”
“林夫人?”顏青衣一臉訝異開口。
慧引無言起身。自房間一座玉佛之下抽出一張照片遞給沈笑。
照片上,少女時期林楠與其母,林母與林楠竟有七分相似,母女兩人面露笑顏如同姐妹,身著江南古裝,頭帶發簪,而背景正是玉佛寺。
沈笑面露不解。
慧引禪師卻開口了。
“這件事要從林夫人初來小寺說起,那是十六年前了。”
“老衲清楚的記得,那一日下著小雨,寺內正值早課之時。監寺師弟便來通報於老衲,有一位衣著打扮貴氣的少婦來到小寺,請老衲出面為她的女兒求一簽。”
慧引自衣袖中摸出一根已經非常古舊的竹簽遞給沈笑說道:“正是此簽。”
顏青衣將頭靠過去,也不知道沈笑是否有意,手指移動間正好遮住她的視線,氣得女刑警牙癢癢。
沈笑掃視著上面的內容,眉頭一皺,念道:“周氏君臣空守信,漢家兄弟不相容。隻知奉璽傳三讓,豈料遊魂隔九重。怎麽會這樣?”
“誒。手足相殘,家門不幸,所幸老衲得知林夫人唯有一獨女,所以未曾應劫。”再次聽到上面的簽語,慧引又是一聲歎息,“於是當時老衲便奉勸林夫人是子是女皆是福分,有一獨女集福一身乃是不幸中的萬幸,萬萬不可輕易再添子嗣,唯恐子女不和,造成悲劇。”
“林夫人聽此解語以後,面色蒼白,此後每隔數月便會來此為女祈福。”
“這一堅持,就是十六年。”
“阿彌陀佛,母性至善,林夫人哪怕一年之前已知自己大限將至,也不遠路途前來求老衲替她的女兒多頌佛經,並交與老衲一張照片,一道藏紙香囊。”
“若女有災厄,求佛祖盡轉她身,今生來世福緣盡入香囊。”
聽到這裡顏青衣兩眼不免通紅,沈笑心底也掠過些許波瀾,忽然注意到了些什麽,問道:“林夫人是半年前去世的嗎?”
慧引禪師點頭,然後接著說了起來。
“半年之前,林夫人身染惡疾沒有多久,便去世了。為此老衲還帶了幾位徒兒前往漁梁村頌了幾道往生經。”
“再後來,林夫人下葬後的某一天,林小姐便來到本寺求取了這張照片,也許是思母心切,林小姐在本寺大哭了一場,自那之後,林小姐便代替了林夫人常常來寺祈福。”
“誒,沒想到,林小姐也遭了劫。”
顏青衣聽了面露恍然之色道:“原來林楠半年之前性情大變是因為她母親去世了啊?”
沈笑目光盯著地面不斷思索。 然後突然跳轉話題開口問道:“大師,汪琳可是居住在寺中?”
慧引禪師眉頭猛的一跳,然後搖頭道:“世俗險惡,汪琳本是性情寧靜之人,一入俗世便遭厄難,如今失去心智,對她而言,未嘗不是我佛慈悲。”
沈笑忽然站了起來目光死死盯著慧引禪師道:“敢問大師汪琳的來歷!”
慧引禪師面不改色道:“她乃是當年南方農家遭難,饑荒之時,落難至此的孤兒,施主有何疑惑。”
沈笑不語,然後行了一禮便帶顏青衣離開了去。
出了寺門顏青衣連忙問道:“怎麽了?”
“現在我大概明白為什麽林楠忌恨汪琳到那個地步了。”沈笑歎道。
“為什麽?”
“現在還不能告訴你,隻能說和林夫人有關。”
“啊?說清楚啊。”
沈笑低頭看著地面不再言語。
林夫人十六年前究竟碰到了什麽事情需要跑到寺廟拜佛才能心安。
林夫人在臨死之前與林楠說了些什麽才會讓女兒性情大改。
慧引禪師又隱瞞了些什麽。
汪琳的來歷又有什麽離奇之處。
原以為簡單的案子,卻使事情越來越複雜,致使迷霧重重。
顏青衣小腦袋快折磨破了也沒思考出個所以然,隻好眼巴巴看著沈笑,目光可憐得有些可愛。
走出寺廟不遠,沈笑突然停下了腳步,目露恍然,指了指東南方道:“你知道那裡是什麽地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