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繁星滿天。
農歷初七,是上弦月。
黑夜的樹林在月夜下猶如蘇醒的魔鬼蟄伏於人世間虎視眈眈。
一道白色的倩影就那樣慌張撞入了那魔鬼的懷中。
她跑得那麽急,不時回頭望一眼,仿佛死神的鐮刀就在身後向她靠近。
撲通!
也許是惡魔在作祟,一個小坑出現在那女孩的腳底。
淚光開始湧動,眼底充斥著絕望。
三道紅色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將她包圍。
那三人帶著紅色猙獰的魔鬼面具,在黑夜的森林中顯得那般}人。
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便在樹林中傳響不止……
……
咚,咚,咚……
是高跟鞋敲打樓梯的聲音。
林楠搖了搖眩暈的頭,看了眼身後,仿佛隱約感覺到有人在那裡。但仔細看了看時間後,搖晃著身子再次爬上了樓。
哐當,林楠推開寢室門,臉色有些蒼白的撫了撫腹部,吞下幾顆藥後,躺在床上閉上了眼。
晃……
隱約又是開門聲,她微眯著眼看過去。
忽然一張血紅猙獰的面具不知何時瞬間出現在她的眼前!
然後她便永遠睡了過去。
……
六月七日,烈日當空,午後。
靈海市長寧區刑偵支隊部。
顏青衣一個標準的立正姿勢就那麽站在隊長辦公室裡。
她的身材較為嬌小玲瓏,一張娃娃臉顯得精致可愛,若非穿的是警服,哪怕是扔到初中部也不會有半點違和。
現在她的臉色帶著一點擔心,似乎是怕那位年歲已經不小的老隊長一氣之下,就直接見了主席。
“荒唐!簡直荒唐!”靈海市刑偵支隊隊長譚平猛拍桌子,臉色紅的快能脹出血來!
顏青衣抱著隻挨批打死都不還口的理念,立正姿勢越發的接近軍姿。
“李霧那個蠢貨,蠢到把車給你開就算了!”
“怎麽你比他還蠢,蠢到開車的時候還想著打遊戲!結果還他媽給老子把人撞了!”
“我,我也不知道啊,我按了好久喇叭的,誰知道那個人不僅不躲開,居然跳起舞來了!這也能怪我。”顏青衣小鼻子挺起,實在忍不住憤憤不平道。
譚平簡直看傻子一樣看著她怒吼道:“用你那隻適於吃飯的腦子找個靠譜點的借口!你會在大白天的時候站在大街道上跳舞嗎?!”
顏青衣簡直欲哭無淚,可那個家夥真的是突然就跳起來了啊。
他真的跳起來了!鬼知道他為什麽跳起來,問題他就是跳起來了!女警官內心狂吼不止。
譚平氣得毫無辦法,隻得唉聲歎氣,道:“晚節不保啊,當初你從警校跳級出來的時候,你父親就把你交給我。我原本是不同意的,因為一線跟你想的不一樣,青衣啊,聽叔叔一句,回警校去吧。”
顏青衣一聽便慌了,眼淚汪汪道:“別啊,譚叔,您這不是晚節還在麽,我求您了。”
“難道你還盼著它不在?”譚平兩眼一瞪道。
顏青衣連忙小跑過去挽住他的手扭聲道:“哪有,譚叔最好了。”
譚平一看那小模樣心中的火氣勉強消了幾分,揮著手恨鐵不成鋼道:“還好人家心善不追究,你啊!就偷著樂吧!”
顏青衣聽了臉色轉換極快!立刻便破涕為笑,想起醫院裡那個自縛鎖鏈的少年,眼底露出些許感激。
忽然,
一陣匆忙的腳步響起。 然後隊長辦公室的門猛的被撞開,支隊副隊長李霧幾乎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殺到了譚平辦公桌前不停喘氣。
譚平一臉懵。
反手刷的一個大嘴巴子就想扇過去,怒道:“碰鬼了啊?!急急躁躁,就這麽盼著我老人家死?”
李霧臉色更加懵,緊接著欲哭無淚道:“譚隊,快別說了,這次是真見鬼了,得您老人家親自出馬了。”
……
靈海市第三中學。
它位於靈海市長寧區東部邊緣帶,校區學生一直都是鐵打不動的三千人。
由於校園所在的那片空地有近大半屬於長寧區,所以治安好死不死正好歸長寧支隊管轄。
即便是在靈海這種名校林立的重點城市,靈海三中的教學質量也是其中最出類拔萃的。
但是出類拔萃這四個字從今日開始就與它無緣了。
在顏青衣以死相逼的情況下,譚平不得不帶著這麽個愣頭青前往命案現場。
周圍派出所與能動的公安人員早早都來到靈海三中宿舍樓下建立起了一道圈子。
宿舍樓下。
“譚隊!”一群警員敬了個禮。
譚平揮手示意,便走入了圈內。
譚平瞥了眼一旁的顏青衣緩緩道:“丫頭,現場可不是什麽有意思的地方,我看你還是在樓下呆著吧。”
顏青衣立刻表示我都抬起這麽傲嬌的頭了,你還不明白意思嗎?
譚平無奈一歎道:“那你早上吃過早餐沒有?”
“吃了,油條加豆漿。”顏青衣小雞啄米般點頭。
譚平更無奈了,向身邊的刑警助手打了幾個手勢後,後者會意的笑了笑離開了去。
“那就走吧,但願上去了你的腦袋還能這麽抬著。”譚平搖頭道。
隨著一步步走上樓梯,顏青衣眼中的目光便越來越明亮。
終於逮到命案了!七百集偵探柯南啊!那麽多的技巧總算能派上用場了!
揚名立萬,然後光宗耀祖,最後流芳百世……有口水在緩緩流淌。
譚平隻好當做沒看見,看了一眼一旁年輕的男法醫伸手拍了拍肩膀笑道:“新來的?”
那法醫臉色一紅,連忙道:“報告譚隊,來了快一個月了。”
譚平嘴腳掀了掀,示意他開始說明。
然後法醫開始打開資料記錄。
譚平一邊上樓便一邊聽身旁的年輕人報告。
“死者名為林楠,三中高二學生,身高一米六五,長發,年齡十六,乃是靈海市市長林肖之女。”
“今日中午十二點一十之後,其室友程燕回寢休息時發現林楠死於寢室床鋪上,然後立刻報警。”
“屍體體內並無中毒現象,屬於利器貫穿要害死亡,屍體身上一共兩處傷口,一處是頸動脈,而死因則是心髒處插著的那把較為精致的二十公分長匕首,根據屍溫程度推測死亡時間大概為上午九點到十點左右。”
聽到這裡譚平便頓了頓,摸著胡子道:“上午九點到十點?”
一旁的助理解釋道:“根據學校同學所說,林楠最近身患重感冒,昨天便請假在寢室調養。”
“監控呢?”顏青衣難得正經問道。
“這個,恐怕是上天有意要為難我們了。全校的監控都在這兩天癱瘓了。”助理無奈苦笑道。
顏青衣皺了皺眉頭,眼底興奮之意卻更濃,連忙道:“那我們快去看看現場吧!”
眾人無奈相視一笑。
剛靠近林楠所在寢室顏青衣便如燕子一般狂飛過去。
只可惜七百集的柯南劇還未起半點作用,當顏大警官打開門,被那四處飛濺出的血滴與一雙血紅的眼珠死瞪著的模樣嚇得差點就想從樓上跳下去。
腹中一陣強烈的不舒服,接過之前那位離開過一陣的刑警遞過來的袋子便是一頓猛吐。
整整吐了兩分鍾才勉強歇了口氣,接過刑警送來的礦泉水灌了兩口後又吐了出去,輕聲道了一聲謝,便連寢室門都不想進了。
譚平一臉無奈搖頭,隻得自己進去。
先是被床上那雙瞪大的眼睛訝異了一下後,略微傷感的將她合上了眼。
靈海三中的條件向來較為樸素,一百來平米的房間內,一共就四張床,幾個櫃子和一台空調,洗手間的門是關著的。
靠窗的兩張床一張是空的,窗戶半開以便通風,還有一張是死者林楠室友吳娟的。而靠門的兩張,左手邊那張便是死者林楠的,最後一張則是屬於報案人程燕。
自從程燕報案後寢室裡便再也無人來過,所以現場還算完好。
死者身穿一襲紅裙,雪白的脖子上吊著一塊佛玉,披頭散發一半躺在自己的床上,一半自己的被子上,兩眼目光瞪向門口,仿佛有什麽事情死不瞑目,兩條小腿略為彎曲,想來臨死之前抽搐了一番。
一把二十公分左右的精巧匕首就插在死者的心髒部,湧出的鮮血已經因時間太久而化為黑色,將紅色的衣服染得更加怪異,而脖子上的那一刀更是將小半個寢室都染的血紅,甚至死者身上的屍斑都被遮掩了。
打開廁所門,廁所內基本未曾被動過,除了些許血跡自林楠床處滲了進去外,不曾發現其他信息。
但是令譚平覺得最棘手的還不是這些,最有棘手的是另外兩件事物。
他走近了屍體,緩緩將林楠的右手拿來,就在林楠右手的遮掩下,在林楠床旁邊的牆上赫然留下了一個即將快淡去的“對”字,被助理立刻用相機拍了下來。
然後譚平便看向了那個被凶手故意留下隱約透露出不詳的血紅猙獰面具。
“指紋呢?”譚平問。
“除那幾個女孩子的外,基本沒有其他指紋。”助理無奈歎道。
譚平微微一愣道:“腳印也沒有?”
助理笑得更苦:“不然怎麽叫見鬼了呢?”
譚平也開始有些叫苦,他可不記得市長還有第二個女兒,偏偏又攤上這麽個棘手的罪犯,短時間若解決不了,他們恐怕都得去見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