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的出入口,在村的東南方。
沈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個出入口,不免感歎自然造化之偉力。
兩座大山幾乎快擠在一起偏偏又留有下面中間一道不到丈寬,不足丈高的小隧道,四周又是群山環繞,可以說是一個另樣的葫蘆口。
“有如此地形,就算有百萬敵軍來襲,無須一千精兵便可守住正門了。”沈笑輕聲自語。
單龍對於一旁那位朋友的奇思妙想苦笑不已,當務之急是葫蘆口被巨石堵上了,裡面的人出不去該如何是好。
“村子裡就這麽一個出入口,冬天還沒過呢,怎麽就堵上了。”開口的是村西頭的錢成。
“這可怎麽辦?”錢成的婆娘出聲附和。
“先別慌,咱村火藥多的是,炸開這巨石還談不上什麽大麻煩。”村長張興出言安撫。
沈笑繞過叫苦連天的村民,走至巨石前,伸手摸向巨石。
一股不小的熱量還在巨石之內擴散,沈笑心底一驚,就在這時,一抹銀光閃過沈笑的雙眼,使沈笑眼神一眯。
“啊!”一群小孩發出驚叫。
“什麽東西!”沈笑驚吼,一腳踏出便往一旁的山頭衝了過去。
單龍和幾個大漢連忙跟上,他們也隱約聽到山叢之中有奇怪的聲響。
一道黑色的影子在前方不斷遊動,沈笑手上的銀鏈鈴鈴作響瘋狂追擊。
那東西一直在往山上鑽,往樹林深處跑。
沈笑心底保持著警惕,越追他就越是不安。
但他實在是個好奇心重到極致的人。
他的直覺告訴他,這東西會很有趣。
所以他毫不猶豫再次加速追過去,以至於將身後單龍等人遠遠甩在後頭。
隨著追擊,地上的落葉越來越多。
不知是不是錯覺,沈笑不時抬頭望了望。
“樹林越來越密了。”沈笑感受著陽光的消散一邊思慮。
突然,那黑影停下了。
沈笑也停下,慢慢靠近。
這裡的樹林已經非常密了,幾乎不見陽光,陰影籠罩。
一股淡淡的腥味讓沈笑皺了皺眉,這個味道有點熟。
然後沈笑終於靠近了。
那黑影也終於顯露出身形來。
兩個小燈泡在暗處撲閃。
它輕吐著舌頭,就像是在對沈笑露出一個迷之微笑。
“咳咳,下午好。”
沈笑瞬間拔腿就跑,簡直連回頭再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沈二啊沈二,難怪沈大老說你早晚得死在自己手裡。”
沈笑一邊跑一邊叫苦。他追得過於深入,讓背後那位完全有著足夠的時間來展開一場獵殺。
上樹,裝死,跳山。
對於身後的東西而言,除了跳山外,其他選擇根本是死路一條。
至於跳山?
他斜著往上追了好幾百米呢!
勾股定理瞬間在內心勾勒。
還沒算完沈笑心都涼了。
一道長影如同死神的長鞭瞬間抽打過來。
沈笑無奈動了,左手太陰式,右手太陽式,太陰卸力,太陽撥力,費了全身力氣一記四兩撥千斤勉強將黑鞭撥開,順力將那東西甩出數米遠。
沈笑毫無慶幸之色,背脊涼氣不斷上湧,繼續拔腿逃竄。
那東西在地上滾動了幾下,一聲嘶鳴,再次瘋狂向沈笑追去。
下山終比上山快,周遭的陰影開始變淡,那東西兩眼之中的猩紅也越發濃鬱,
落葉被排開的聲音沙沙作響。 沈笑能感覺到一陣涼風吹起,毫不猶豫轉身,雙手連轉幾下將銀鏈縮短然後猛的一扯瞬間拉直,那黑鞭抽打在銀鏈上,一股巨力傳過沈笑依舊完全支撐不住,嘴腳出血,被掀出近兩丈遠。
沈笑趴在地上,咬牙撐起才徹底見到了這東西的全部面貌。
灰色的鱗甲在微光下隱隱閃爍,燈籠大的頭顱,兩眼如同燈泡,灰黑色的長尾在地上遊動,血盆大口中不時吐露小舌,近十米長的身軀赫然是一條大蟒!
它看著沈笑的眼神就如同捕捉到了有趣的獵物。
“沈兄弟!我靠。”
就在這時候單龍等人趕到了,看著那龐然大物難免有些發呆。
所幸那大蟒感受到較遠處沈笑所在地方已經有了不少陽光,又感受到單龍等人的溫度,目露忌憚之色,吐了吐小舌轉身再次鑽入了密林裡。
單龍連忙將沈笑扶起,沈笑輕咳幾聲吐出些許血絲,然後示意眾人退去。
下山的路途中,單龍有些後怕道:“沒想到居然真的有這麽恐怖的東西,太嚇人了。”
沈笑臉色蒼白依舊調笑道:“單大哥,想抓那玩意當康老的下酒菜,我看你,咳咳,我看你比較懸。”
單龍大笑道:“不慌!咱爺們幾個,人多力量大,剛才那畜生不一樣還是怕了咱麽?下次老少爺們叫一起,不怕燉不了它!”
眾人聞言皆笑聲不止。
沈笑搖了搖頭道:“這樣不妥,萬一傷了人,為了那麽頭畜生,不值得。”
單龍點頭稱是,沈笑卻在心底思量那大蟒的行蹤,根據它的一系列動作來看,大蟒忌憚人多是一部分,但更多的應該是懼怕陽光的存在。
沈笑轉頭對單龍道:“那蟒蛇應該是喜於夜裡活動,記得提醒村裡大家晚上盡量不要上山。”
單龍恍然,連連稱謝。
沈笑開始沉默不語,看著那下方被堵死的山路,外加上山上的大蟒,這下,算是徹底被困在山裡了。
然而這些都還不是讓沈笑最生氣的地方。
當沈笑走到山腳的時候,他的目光變得瞬間冰寒。
單龍雙手的青筋爆綻!
幾個莊稼漢子都是一臉茫然。
原因很簡單。
小啞巴就那麽被綁在一顆大樹下,一堆婦女兒童不斷吼叫蛇女,災星,不斷丟著各種石頭,木塊。
不時就有一樣砸在她身上,她抿著嘴,一言不發。
更讓沈笑痛心的是小丫頭頭上已經好幾處紅腫,但她就那麽不說話,總是兩眼汪汪的抿著嘴。
她為什麽不說話?
她為什麽不哭呢?
沈笑想不明白也不想明白,但是這次單龍比他更快。
“都他娘給老子停手!”一聲怒吼嚇得一群小孩子連忙撲進老娘懷裡。
單龍連忙跑過去將小丫頭的繩子解開,怒目掃視而過。
沈笑走到一旁牽起小啞巴的手,看著人群冷冷道:“為什麽?”
之前在村口出現的帶頭小鬼,也是錢成的兒子,錢武了走出來,叫道:“我和夥伴都看到了!是一條大蛇,一直蹲在那裡盯著她看!”
單龍氣勢洶洶站出怒喊道:“錢家的崽子,你說什麽?有種你再說一遍!”
錢武被嚇了一跳,悻悻的縮了回去,不敢言語。
楊力的婆娘開始站了出來,惡毒的看著小丫頭恨恨道:“都是這個災星惹的禍端,如果不是她,那蟒蛇好好的又怎麽會突然跑出來!我看村裡的麻煩都是她招的災!就連我家男人,都是被她害死的!”
幾個婦女被嚇得淚流滿面,顯然是那蟒蛇帶來了不少驚恐。
“自從她來了村子,村裡就沒有過一天好日子,不是蟒蛇就是死人,當初就該聽神婆的把這乞丐丟出村子!”是趙卓的婆娘在附和。
“對!對!”
沈笑的拳頭握得越來越緊,這幫愚民的愚蠢竟可悲到如此境地。
這個小丫頭甚至都無法理解這些人為何嫌棄她。
她從懂事就在這裡。
沒有什麽世界觀,對於世俗更是懵懂茫然。
誰對她好,她就喜歡誰。
被人攻擊也不懂反抗。
這麽簡單純潔的人,還是要受到這世道不公的迫害。
還是要忍受這讓人發指的折磨。
他真的很憤怒。
這個時候,張農突然站出來說了一句話。
“這個孩子我看真的有可能是神引之地的人,這些天發生的一系列事情難道你們都不覺得離奇嗎?突然楊力上山就死了,突然趙卓回家就瘋了,突然村口就被巨石堵了,突然蟒蛇又跑出來了!”
“一定是這個孩子越來越大,神靈不滿我們一直養她,現在要懲罰我們村了!這是神罰!我們應該燒了她!”
“燒了她!燒了她!燒了她!”村裡大多數人開始吼叫。
小啞巴身軀顫抖的鑽至沈笑背後,死死的抓住沈笑的衣角。
待吼聲過去後,沈笑終於開口了,甚至還在笑,笑得很冷,說不出的諷刺意味:“我真的看不下去了, 為什麽人可以愚蠢到這個地步,居然會將人的罪行歸咎為神的指引。”
“你們對於無法理解的事情,就只會讓一個茫然無知的少女去承擔罪責。”
“你們真可憐,也很可恨。”
“但是也不能完全怪你們,因為你們無知。”
聞言眾人皆驚。
楊力的婆娘手指顫抖指著沈笑道:“你,你在胡說些什麽?!”
沈笑冷冷的瞥了她一眼,那股壓迫感,嚇得她不由自主後退了兩步。
然後沈笑淡淡開口道:“其他事情我暫時無法給你們合理的解釋,但是這塊擋住出入口的巨石必定是人為的。現在離巨石墜落過去時間還不久,你們可以親自去摸摸,應該能在每一處地方感受到相當的溫度。”
“這種溫度,如此巨大的石塊,僅僅太陽光的照射是無法使巨石方方面面都產生的。在這個村子裡,唯有一種可能。”
沈笑頓了頓,沉聲道:“爆炸。”
村裡人面面相窺,都是一臉難以置信。
沈笑掃視了一眼說道:“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麽之前我們聽到一聲轟鳴,然後地面才劇烈震動。”
大部分村民還沒意識到這意味著什麽,但老村長張興的臉色猛的一變,連忙道:“村子裡的人乾的?沒理由啊,誰沒事堵住村口幹什麽?”
沈笑的笑容很冷,道:“很簡單啊,這個網絡不暢,信號又差的地方,堵了山門的話,就算村裡的人死盡了,短時間也不會有外人發覺吧。”
村裡所有人的心頓時跌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