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個房間……我的聖光快要耗盡了。
陳默走出房間,看到T-800正推著式樣簡陋的推車,挨個運送虛弱無力的災民,他們出了這條通道,到達大廳,就會有救護人員接應。
這裡的冤魂和邪念都已經被暗影之力吞噬了,如果他解開左臂上纏著的繃帶,溶化黑暗的堅冰,流露出的陰影能量足以形成近乎實質的巨斧。陳默現在可以確定,這種力量已經接近了他原有聖焰的強度。事實證明,正義方的能力只能像龜爬一樣寸進,而所有與黑化掛鉤的力量卻可以快速長進。
陳默按住自己的眉心,聖焰湖還在不斷翻滾,帶來陣陣隱痛,陳默的精神力天賦還不足以讓他看穿聖焰湖下不斷波動的陰暗思緒,但經過剛才的刺激,至少他已經知道了,那些是他以為已經被淨化掉的他者的痛苦。
並不完全,如果是完整的數千人的痛苦,那麽他根本不可能支撐這麽久,凡人的意志是有限的,這只是他在淨化他人的同時,無意中沾染到的一丁點而已,不過,這種痛苦是會逐漸積蓄的。
應該有辦法避免吸收他人的痛苦,直接摧毀他們原有的固執思維。
或者只要我的精神力天賦足夠敏感,我也能意識到我是在用聖焰淨化他人痛苦的同時,自己也沾染到了……不對,這沒有意義。
陳默不禁諷刺——或是自嘲的笑了下。如果精神力天賦足夠敏感,那麽在他淨化他人的當時,他就會直面那些憤怒、仇恨和痛徹心扉……那他還不一定能支撐到現在。
陳默回想起巴扎納爾對艾瑞達人的研究的敘述,根據光影源論,他人的痛苦也可以形成聖光的推動力,或者,這種痛苦可以將聖光反轉,使其蛻變為更加強大的暗影力量……然而,不幸的是,陳默對此也同樣一竅不通。
該死……主神的兌換有問題,只有能量而無運用方法,或者說運用全靠數據化提供的本能。
陳默第一次清晰的意識到了這點。
洛丹倫的牧師會有這種問題嗎?洛丹倫的聖騎士呢?
陳默暫時拋下需要他淨化的其他人,大步走出通道,曾經一片陰森死寂的大廳中現在燈火通明,六名牧師與其他身著紅衣的救護人員正在忙於救助那些無力的災民。
聖光的救護作用是巨大的,只需要一道簡單的聖光閃現,外加一些熱湯和酒,災民就不需要他人的幫助,可以穩健的走出這個擁擠的大廳了。
“以撒大人!”
一位紅衣牧師余光瞥到陳默的身影,立刻丟下手下的工作湊了上來,一臉忠誠之色,“大人,您有什麽需要的嗎?”
這人拋下自己正在救助的痛苦之人,湊過來向上司諂媚,一看便是血色十字軍的精英人物。陳默心想,從眼神和氣質來看,自己應該是沒淨化過這個家夥,應該是布麗琪特系的人。
“我有事問你。”
陳默說,“你嘗試過用聖光撫慰這些人的心靈嗎?”
“有的,大人。”
牧師恭敬的說,“聖光不僅能治愈肉體的傷痛,也是洛丹倫人心靈的依托,這裡的每個人在受到我們的聖光治療時,都會得到聖光對破碎意志的撫慰,我們使他們變得堅強、尊重而懂得憐憫。”
牧師一頓吹捧,陳默勉強點了點頭,以示讚許。
“那麽,你有沒有……感受到他們的痛苦呢?”
陳默話一出口,就知道自己問錯了,果然聽到了牧師意志堅定的回答:
“那是必然的,大人,我們中的每一個,每一天的每一刻,都能發自內心的感受到這些可憐的人的痛苦,我們正是出於同情心而投身於偉大的血色十字軍的光輝事業,如果失去了同情心,我們還剩下什麽呢?大人。”
“停。”
陳默說,他發現這個牧師還想繼續廢話下去,“我的意思是,你有沒有真正的……算了,回去工作吧,把你旁邊那個牧師叫來。”
陳默放棄了和這個布麗琪特系的牧師廢話的想法,牧師悻悻的回去了,看起來十分不情願的叫了旁邊的同伴。
這個牧師走過來,陳默才發現她年齡出奇的小,如果要形容的話,那就是與布麗琪特幾乎同齡。她的身材隱藏在寬大的牧師紅袍下,只露出纖細蒼白的雙手和清麗的面容,但那眉目之間仿佛是隱藏在深深的迷霧之中,讓人看不真切。
這那籠罩面目的迷霧中,似乎總有著一絲憐憫,她來到陳默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這個人,從氣質上看來應該不是什麽無名之輩啊……
陳默皺了皺眉頭,但在他的記憶裡卻是完全沒有關於她的信息,而且從她被調來處理災民來看,也確實不會是什麽高層人士。
“你叫什麽名字?”
陳默審視數秒,開口問道。
“德米提雅,大人。”
少女牧師說,“您有什麽事情嗎?”
“我好像沒有在壁爐谷見過你。”
陳默說道,他的語氣平淡,但如果是血色十字軍的虔誠信徒,那麽現在絕對已經嚇得渾身發抖了,“你是新來的嗎?”
“是的,大人。”
德米提雅說,她的語氣有著陳默熟悉的景仰,但並沒有什麽恐懼,“我來到壁爐谷才兩個周……”
陳默聽著她不吭不卑的發言,初步確認了這個女孩應該不是什麽間諜。不過,這個女孩的年齡很小,學習聖光之道的時間也不長,能否理解陳默的問詢還很難說。
所以陳默不抱什麽希望的問道:
“你在用聖光撫慰這些可憐人的時候,有沒有感受到他們的痛苦?”
“我感受不到,大人。”
德米提雅說,“但我能看到。”
…………
德米提雅是一個出身洛丹倫鄉村的女孩,在她作為嬰兒降生到這個富饒美麗——至少那時還是富饒美麗的土地上時,她的父母差點嚇得丟棄了她。
這個嬰兒不哭也不鬧,在她那皺成一團的小臉上,總是帶著某種超越了凡人認知的東西。
“我從小就能看到這些。”
德米提雅說,“凡人們的過去,現在,與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