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聽著布麗琪特的敘述,愉快的心情已經蕩然無存。
被感染的平民應該怎麽處理……
事實是,並不存在完美的解法,天災軍團在洛丹倫的土地上取得的是壓倒性的優勢,壁爐谷的人力和配套設施都嚴重不足。而且在地球上不存在天災瘟疫這種無藥可救的恐怖傳染源。
阿爾薩斯在斯坦索姆遇到的這種難題,至今仍然是無解的。
陳默並沒有多說,只是問道:
“我能解決嗎?”
如果問題嚴重到他的聖焰和帶有淨化能力的法術都無法在一時半會之內解決的話,那麽只能用最麻煩的辦法了……
陳默很不想用那種辦法。
“我不知道。”
布麗琪特帶著倦意的淡金色瞳孔向上抬起,仿佛帶著淡淡歎息看著他,“我將馬上就要屍變的流民處理掉了,這是沒有辦法的。不會馬上屍變,但已經有征兆的那些,我把新的大教堂騰出來了,用隔開的房間關住了他們。”
布麗琪特的語氣顯示出她已經很努力去做這件事了,
“他們根據病變的嚴重程度,分隔在不同的房間和樓層,最嚴重的在地下的監牢裡,每隔一段時間派我的機器人清理一遍監牢,然後將第一層的人轉移到監牢裡……
我可以確定的是大教堂中大部分還是活人,但具體怎麽樣,還有多少人,你的能量是否足夠淨化……我也不知道,那裡已經不能進人了。”
陳默深吸一口氣。
這比他想象的最糟的情況還要糟。
他也不能責備布麗琪特做的不夠好,布麗琪特沒有責任做到……也沒有能力做到盡善盡美。
他剛來到這個世界時曾經苛責過血色十字軍,但血色十字軍有辦法解決這些問題嗎?有辦法做的更好嗎?
“我先去一趟那裡。”
陳默說。
“嗯。”
布麗琪特用一隻手撐住俊美的側臉,看著陳默轉身。
當陳默快走到門旁時,再度聽到了帶著淡淡疲倦和歎息的少女聲音。
“你記得吧?你的時間有限……”
千緞的聲音從陳默背後傳來,“我們是主神的仆人,戰士,先鋒。你清楚吧?我們也有我們的職責,與那些洛丹倫的聖騎士沒有區別。在我的第一個世界,我也曾試過去拯救更多,因為我有那麽強大的力量,那麽強大的天賦……
但我失敗了,付出了慘重的代價,我不得不離開那個世界。……算了,不說那麽多了,好累。”
——你要記住,我們不是救世主。
陳默能聽出她的話外之音,他沉默的點了點頭,推門踏出。
…………
陳默來到了新的教堂之前,這裡並不富麗堂皇,但莊嚴肅穆,拔地而起的大理石牆壁看起來堅不可摧,很有安全感。大門外的階梯上,數十名紅衣衛士手握武器,彼此之間互相照應,嚴峻守護著大門,看起來是接受過陸沉的現代化訓練的。
諷刺的是,陳默想,這座教堂為了紀念偉大的聖光之子對壁爐谷的改變,被命名為以撒之手。
他走進大門,守衛立刻迎了上來,而不是馬上分開,顯然,這些人的軍事素養還是非常高的。
“以撒大人,這裡被封鎖了,您要進入嗎?”
領頭的守衛說,他尊敬的低下頭,“是嗎?那麽您要出示您的身份證明,請諒解。”
陳默將兩根手指按在他的眉心,聖焰微微亮起,然後熄滅。而守衛抬起頭時,神情已經變得沉默而狂熱。
他無聲的接引陳默,同伴們無不敬畏的看著這一切。
第一層鋼鐵大門被打開後,裡面是厚實的岩石大門,陳默發現它有一米厚,而推開沉重的巨石大門後,裡面是用精鋼打造的封鎖了整個通道的柵欄。
守衛沒有鑰匙,但這裡也沒有鑰匙,門被焊死了。
風從裡面吹了出來,帶著陳默熟悉的亡靈生物的味道,守衛們——除了那個被聖焰淨化過的,其余眾人都露出了混雜著惡心、恐懼和仇恨的表情。
這裡很顯然不是一開始就建成這樣的,後來為了掩蓋事實,被封鎖了起來,陳默心想,應該還有一個往裡塞人的通道,而T-800們守護著那裡。
他揮了揮手,守衛們退了出去,隨著巨大的轟隆聲,岩石大門與鋼鐵大門在陳默身後閉合了,於是這裡再度陷入了黑暗。
陳默解開左臂上的繃帶,黑暗堅冰熔化,暗影再度流溢而出,它變得更加活躍和強大了,而陳默的左臂——被繃帶掩飾下的左臂,已經變得有些乾癟, 似乎被什麽抽幹了血液。
它需要食物,否則的話就會吞噬宿體的血肉。
陳默左手按住柵欄,暗影膨脹,吞沒了他的形體,隨後整個人就像一片陰影般,悄無聲息的從那之間穿了過去。
陰影國度的基本能力之一……擺脫物質位面的規則束縛。
拋下身後毫發無損的交錯鋼鐵柵欄,他向前走去,這裡是長而高的空曠通道,四壁是冰冷的岩石,足夠數十人並排前行。
大門已經關閉,空氣中沒有了風,於是亡靈的腐臭也變得隱隱約約。地上也許有血,也許沒有,但暗影之力已經稍微活躍了起來,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獵犬,這不是因為吞噬了他更多的血肉,而是捕捉到了這裡殘留下的某些……情緒。
聖光就做不到這一點,陳默在低沉的心情中還能想到這一點。
他一路走到了通道的盡頭,迎面是巨大的石壁,擋住了去路,而向兩側則是狹窄的通路。這是洛丹倫經典的建築設計,為了抵擋衝入城堡的敵人。
他挑選一條道路,繞過了石壁後,眼前豁然開朗。
…………
布麗琪特翻開眼前的紙堆,看了兩頁報表後,終於站起身來,走到了小窗旁邊,低沉的歎了口氣。
那聲音如同鋼鐵和熔岩在天空上激蕩,最終產生的悠遠回聲,即使細微而厭倦,但仍能震動寬大的會議室裡所有的岩石。
她面前的石塊悄無聲息的消去了半邊輪廓,化為細碎的粉末簌簌落下,剩下的石塊邊緣,顯現出某種像是被熔化的痕跡。
少女的琥珀色瞳孔,幽暗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