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麗琪特的本體是個單純到幾乎不能再單純的女孩，千緞想，將自己的意志舍棄，將選擇的權力交給虛構出的某個神明，以信仰之名推動自己的人生，世界就變的輕松與簡單起來了啊。

但先鋒們可沒有這樣的選擇。

千緞將自己躁動不安的靈魂安撫下去，它在壓抑和焦躁中幾乎要忍不住放聲狂吼，發出足以震毀這座教堂的暴躁之音，但她之所以能夠在這麽多次位面穿越中保全自身，便是因為完全吸取了第一次失敗的全部教訓。

扮演，絕不僭越。

我不會犯第二次錯誤。

她從“以撒之手”上收回目光。

…………

寬敞的陰森大廳，牆壁上火炬已經熄滅了，一片黑暗中仿佛能聽到低微的哭聲，陳默知道那不是幻覺，暗影之力如同閃電般卷出，隨後滿足的電閃而回，哭聲便消失了。

他從物品欄中掏出火柴，點燃了四壁的火炬。

火光照亮了血跡斑斑的大廳，血已經乾枯了，變為了肮髒的黑色。陳默沒有看到屍體，只有一具骷髏正沉默的看著他。

一具由合金鑄成的強大骷髏，佇立在大廳的角落。陳默在臨走前把自己的T-800也交給了千緞，但這具應該是千緞自己的，它的顱骨上有一頭巨龍收斂雙翼的標志。

它的顱骨的空洞中閃動著一點紅光，顯然是沒有耗盡能量的，當陳默向大廳的另一個出口——被結實的鋼鐵大門封死的出口走去時，T-800伸出手指，彈出鑰匙，隨著吱呀的輕響，打開了那個大門。

T-800的智力不低，能做到的事很多，甚至可以分辨出亡靈和人類的基本體征。

陳默走入那個大門，背後鐵門轟然合攏。

眼前出現的是另一條長長的走廊，不同的是，這一次走廊兩側有一排排被封死的鐵門。

這就是第一層了，除了監牢外被封鎖的最危險的地方。

陳默雙瞳中燃起聖焰，即使不靠暗影之力，他也能感知到這裡如同實質般的痛苦、悲哀、仇恨與死寂。而他左臂上的暗影之力已經如惡鬼般膨脹到幾乎有一人高，隱隱形成了那把傳奇巨斧的形狀。

這裡死的人再多十倍的話，我甚至能將影之哀傷召喚過來。

陳默在黑暗中如此想著，在他的聖焰雙瞳中，已經顯示出了這裡的三維地圖。

這一層之中，還活著的房間——並非人，而是房間，竟然還有五分之四。

看來T-800們的輪換工作確實足夠即時。

陳默踏步走向第一扇鐵門，這裡的門已經被封死了，他伸出左手，按在鐵門上，暗影之力無視了物質阻隔，如潮水般吞沒進去，只聽到輕微的嗤響，之後如退潮般收回的暗影之力已經像是飽食之後的野獸，發出了滿足的歎息。

裡面的亡靈生物已經倒下了。它們已經殘缺的靈魂被暗影之力毫不猶豫的吞噬了。

陳默一路走過去，沒有打開一扇門，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驚動任何人與亡靈生物，他只是用暗影之力解決了死者，並感知了一下鐵門後生者的狀態。

在結束了第一層的巡視後，時間已經過去半個小時了。

這座教堂真大啊……陳默的瞳孔中的聖焰緩緩熄滅下去，而他左臂上纏繞著的暗影之力已經形成了傳奇巨斧的輪廓，陳默只需要輕輕揮動它，就能感受到某種饑渴和狂野的衝動從血肉中迸發出來。

這座教堂與隔壁的舊教堂一樣，都有三層，陳默稍微估算了一下自己淨化活人所需的時間，結論是要耽擱至少一個周的時間。

值得嗎?答案當然是……

當然是沒有答案。陳默歎了口氣，他不準備繼續查看剩下的樓層了，沒有答案本身就是一個答案。

…………

當陳默離開以撒之手時，天色已經又昏暗了下去。

“提爾之手有消息嗎?”

陳默說，布麗琪特和他坐在長長餐桌的兩頭，燭火搖曳，但沒有他人在一側……壁爐谷的兩位最高掌權者正在進行秘密商議。

“有，提爾之手前天正式加入了我們，巴扎納爾已經完成了他的任務。”

布麗琪特用手撐著下巴，似乎充滿了疲憊。

這意味著血色十字軍在提瑞斯法林地到東瘟疫之地上展開了最長的戰線，橫跨整個洛丹倫的領土。也意味著陳默可以動用這一之前一直被困在提爾之手的巴扎納爾——這頭強大的恐懼魔王。

陳默看著面前被煎的十成熟的微微顫動的牛排——在天災爆發後，洛丹倫人就沒有吃非全熟食物的習慣了，雖然天災瘟疫根本無法被高溫殺死。

他沒有食欲，應該說吃的太飽了……被死者充滿負面情緒的靈魂。

艾絲蕾妮·晦暗者說的是對的，黑暗的力量本身就會引導宿主走上黑暗之道……陳默意識到這一點，但無論如何，他不會後悔，也不可能回頭。

“我需要召喚他，你有辦法嗎?”

陳默說。

他的位面召喚能力是可以在不同世界間召喚被契約束縛的生物的，但這種召喚能力有其限制，比如太過強大的生物難以召喚，而巴扎納爾就屬於“太過強大”的類型。主神的限制並不是很死，但他對召喚能力的熟悉還遠遠不夠，因此想要變通是很難的。

千緞給他提供的，那種幫助她降臨的手法非常成熟而精密，也許她有辦法他進行能力使用上的……微調。

“很難，我對你的召喚能力也不了解，不過可以試試。”

布麗琪特看起來也不想對她面前的食物動動刀叉，她凝視著牛排，淡淡的說，“主神所提供的能力是非常穩定的，而且可擴展性也非常驚人，如果你有足夠時間的話，應該能自己解決它……可惜，我們沒有時間，現在姑且一試吧，這個世界也有召喚惡魔的技術，在教堂的密室中封存了一些關於它們的典籍，你走的這段時間我看了一些，應該對召喚巴扎納爾有所幫助。”

她搖了搖頭，“巴扎納爾的召喚儀式吃完飯就開始準備吧……等下，別走，雖然不想問，但還是要問……你準備怎麽處理以撒之手?事先說好，它沒法運行太長時間了，壁爐谷還在源源不斷的進人，而它已經滿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