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完事情之後,郝峰就隻身返回了王宮。
土改的事情果真不是一帆風順。但也不會因為這些事就不再繼續。這種事情八成百姓都會是樂意的,如果不除掉這兩成的富戶,剩余的八成也就會有怨言。
而且地主也是每個朝代末期的毒瘤,必須要除掉。
事情既然發生,郝峰相信這背後一定有人主使,回到王宮之後自然是沒有心情睡什麽回籠覺,直接招來黑幕的金木兩衛前去調查這幕後之人。
五日後,整整數十人被張良帶人看押著在城中遊街。
與此同時,黑幕的金木兩衛也都送來了消息,最後的矛頭所指,卻是郝峰最不願意看到的一個人。
三日後,微風徐徐。秋後的天氣變得漸漸涼爽,那風帶來絲絲微涼的同時,也讓人心神一清。
薊城內,郝峰帶著禽華隨意的巡視,兩人都是尋常人的打扮,也沒有引起什麽人的注意。
走在街道上,各種商販趁早開始擺攤,形形色色的各色人開始了新的一天。
因為法令對經商的事情做出了很大的改變,重農抑商的秦國思想,在此時的燕國已經化作了烏有。
在天下各地大多還打的不可開交的時候,燕國卻已經開始了農商並重的時代。
有趕著自家雞鴨出來販賣的。
有人陪著自己家中的二老出來逛街,隨意的看看。
“既然是體察民情,就應該真正的融入其中才是,旁邊有館驛,不妨去看看有什麽吃的,跟百姓同食才是。”看著心不在焉的禽華,郝峰伸手指著前方不遠處道。
說罷,便頭前走了過去。
薊城一直都是燕國的都城,即便被秦國佔據摧毀了很多城防設施,可戰後城中百姓的生活恢復還是很快的。
館驛中也有些來往的人叫了吃的,郝峰隨意的找了殿門附近的位置就入座。
在他們的不遠處,一個年輕瘦弱的男子攙扶著自己的雙親入座。兩位老人行動多有不便,眼睛也不是很好。
“寶兒,張貴人難得讓你回來一次,吃完了你還是回家早點休息吧——”
“沒事的娘,孩兒已經不用去張貴人家做下人了。當年他對我們家做的那些壞事,如今已經被君上派人查了出來,今日是張貴人受刑之日,我們這些人都是自由身了。”
吃飯的時候禽華還是低著頭不說話,只是故自吃著自己的飯。
郝峰看著周圍的各色人,無奈的一聲輕歎:“能夠一家團聚,這是多麽幸福的事情。還記得當初你跟大哥,也是受盡了秦法的苦,才起兵的不是。如今我們高高在上,若是忘了當日之苦,這燕國跟飄搖的秦有何不同呢。”
吃過之後,郝峰又帶著禽華繼續走。有意無意的,二人就來到了薊城中軍用的高台處。
上了高台閑聊片刻之後,張良就帶著二十多名刑犯出現在了二人的眼前。
“春秋時,晉國不知管教國中貴族,晉國公族沒落。最終韓趙魏三家貴族分晉。”
目光看著高台下一一到位跪地的二十多名刑犯,郝峰的話語悠然,卻是平靜的讓人感到一絲不安。
“大周天子分封諸侯。大周之時的俗禮繁重,百姓信奉天子,天子也似乎凌駕於萬物之上。天子的大周,最後卻落了個山河破碎,紛亂不止。”
字字清晰,每一句說出,那一旁的禽華卻是不免多一分不安。
“秦國一統天下,始皇帝征戰四方勞苦功高,
自命當凌駕於諸王之上,應稱帝!大量征收勞役修築宮殿王陵,秦二世繼位更是苛嚴暴政,不顧天下百姓之生死。 短短數十載,秦國風雨飄搖,萬民起兵而反之。”
隨著時間的一點點推移,高台下已經聚集了眾多的百姓,眾人對著即將受刑的刑犯指指點點,唾棄。
圍繞著半座城池都是一片嘈雜聲。
“當年,齊國有一相國,名喚鄒忌。
鄒忌一日拜訪齊威王,說自己一個小小相國都有無數人溜須拍馬,阿諛奉承。以自己的故事打動齊威王,讓齊威王不再聽信小人的讒言,從此齊國大治,留下一段佳話。”
那一個個字出口,郝峰越說,禽華內心越是感到沉重。
一種深深的自責在他的心中油然而生,此時的他真的想郝峰不要繼續說了,他多麽想,哪怕郝峰將事情挑明,治罪。
“以人為鏡可正衣冠,以史為鏡方能更好的治理這一國江山啊。
還記得第一次相見,那天夜裡禽華兄帶著幾人躲避追查。那個時候也不曾丟下任何人不是,想想在戰場上死去的將士。”
聲音一點點的加重,字字誅心,在這高台之上縈繞。
“我們反秦,為的是好的生活,他們不懼生死,為的又是什麽!”
下方圍攏的人群漸漸開始安靜,隨著滴漏的刻度再次改變,劊子手在此時上場。
明晃晃的刀光似乎有著某種魔力,讓整個城池都變得安靜下來。
“禽華兄的本意,莫非就是榮華富貴,高人一等, 享受非常人的生活,而後像二世秦皇一樣,短短數載而面臨亡國危機不成嗎!”
禽華一手稍稍的按住了劍柄,握緊。雙眼透露著血絲,身體微顫!
一陣清風吹去了郝峰的聲音,帶來的清冷讓禽華恢復理智。
與此同時,高台之下伴隨著張良的一聲令下,二十多名劊子手高高舉起大刀,用最大的力砍下。
飛濺而起的鮮血,似乎順著禽華往下窺視的目光直接進入了他的心中。
那一刻,禽華猛地跪倒在地,清冷的風中,他竟是一瞬間滿頭大汗,整個人仿佛經歷了一場噩夢般。
“微臣知錯。微臣,懇請大王責罰,願以死謝罪——”豆大的汗珠啪嗒啪嗒的順著臉頰滑落!
亡羊補牢,到底晚否?!
郝峰把目光從下方血腥一片收回,有些疲憊的看著禽華,“此事,剛剛死去的這些人,沒有招供幕後的指使者。
樂頌大哥,你我。我們是兄弟,可王有王的苦衷,王族的血是冷的。今日之事僅此一次,禽華兄,好自為之吧。”
王位是樂頌給的,拿下薊城打敗韓廣樂頌沒有食言,兩人又是結拜的兄弟。
雖然不曾跟禽華有過結拜,雖然在這之前禽華只是樂頌的下人、門客。可燕國最初的事情除了樂頌之外,禽華知道的最多,雖有私心,可也是勞苦功高。
在聽到幕後之人是禽華的那一刻,郝峰真的是為難之及。這種直逼他內心的懲處方式,真的是唯一一次,若不知悔改,便是開國元勳又如何!
有所為,有所不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