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沈默堅信,這個世界是沒有鬼的。
他是學生物的,堅信的是達爾文的進化論,崇尚的是自然科學。
但是這一天發生的事,已經顛覆了他的認知,甚至是世界觀。
他現在依然覺得自己沒病,那麽,出問題的,就是劉元了。
或者說,整個學校的人除了自己,全都出了問題!
為什麽隻有自己,還擁有對劉元的記憶?就因為自己是他的室友?
不,還有一個人可以去取證。
那就是自己另一個室友:強子。
強子本名朱少強,他和自己不是一個系,一般中午也不會回宿舍,甚至晚上都不經常回來,這貨一般都睡在網吧。
其實他所在的403宿舍一共是有四個人:沈默、劉元、朱少強、楚白。
前兩者都是正常人,強子比劉元更愛玩遊戲,最近迷上了一款叫“絕地求生”的遊戲,基本都泡在網吧,學業什麽的,他不在乎。
楚白相反,是個標準的富二代,在大半年前已經出國了,不過就算他沒出國,一年也來不了幾次學校,更別提回宿舍了。
所以,如果說整個學校,除了自己還有誰可能對劉元有印象,那麽隻能是強子這個死胖子了。
其實沈默很清楚,劉元不可能是鬼魂。
因為他記得,就在今天中午之前,大家對劉元存在的認知還是很明確的。
就是在中午自己去衛生間那個時候,那個詭異的場景之後,劉元就仿佛憑空消失了一樣,他的存在,仿佛被“人為”地從這個世界中抹去了一般。
沈默現在急切地想找一個“同伴”。
一個跟自己同樣“患病”的同伴,好相互取暖。
這件事,他覺得自己一個人扛不下去。
現在看來,這個人隻有可能是強子,所以他又急匆匆地趕回宿舍,想看看強子回來沒有。
一般情況下,強子通宵完會直接睡在網吧,早上八九點睡到下午兩三點,再吃個“早餐”,現在是下午三點半,這個時候,他可能已經回宿舍補覺了。
當沈默回到宿舍的時候,站在門口,呆住了。
他記得自己出去的時候,已經把門鎖好了。
但是現在宿舍門是開著的,鎖頭上還留著一把鑰匙,鑰匙孔上綁著一根紅色的毛線,可以看出綁得很是細心,連線頭都看不見。
這是劉元的鑰匙!
沈默緊緊地攥住了拳頭。
屋子裡頭傳來很輕微的走動的聲音。
他突然有些害怕,
害怕劉元又莫名其妙地“回來”。
深吸了一口氣,沈默鎮定地踏步走進了屋子。
入眼處,一個光著膀子的胖子,肩上披著一條浴巾,一手拿著牙刷,一邊刷牙,一邊不知道在劉元的抽屜裡翻找著什麽。
“你在幹什麽?”
強子聽到背後突然傳來的聲音嚇了一跳,牙刷從嘴裡掉了下去,落在了劉元的抽屜裡。
“靠,人嚇人嚇死人啊,我說小黑啊,你別整天神經兮兮走路不帶聲的好嗎?”
小黑是沈默的外號,“默”這個字拆開來就是“黑犬”,所以開學那會,強子是叫他黑狗的。
後來兩人幹了一架,強子服軟了,黑狗就成了小黑,沈默勉強接受了。
“我問你在幹什麽!”沈默咬著牙問出了這句話。
強子看著沈默發紅的眼睛一個哆嗦,“靠,老子在自己抽屜找剃須刀,
礙著你了?” 兩人平時的關系並不友好,卻也沒有劍拔弩張,強子找到了剃須刀,似乎礙於面子,又嘟囔了一句:“吃槍子了你!”
說著,他又往衛生間走去,似乎要準備洗澡。
沈默愣愣地看著沒有關上去的抽屜,腦袋裡嗡嗡叫著。
不用問了,強子肯定也對劉元沒有記憶了,因為曾經屬於劉元的抽屜,裡面擺滿了強子的雜物。
關於劉元的一切,都消失了!
不對!還有電腦!
沈默看向桌子的電腦,驚呆了。
顯示器的牌子變了!而且桌面上一堆亂糟糟的圖標,最後一個也從原來的“夢幻世界”變成了“絕地求生”!
呵呵,很顯然,劉元的電腦,現在屬於強子。
沈默拍了拍腦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從頭又捋了一遍。
為什麽隻有自己記得劉元?
是誰把這個記憶塞進自己腦海麽?
他終於開始懷疑自己了,一切的一切,都顯示著,自己出問題了。
緩緩地坐在了椅子上,沈默呆呆地看著電腦屏幕。
漸漸的,一點暗紅色光點閃爍在他的視野中。
沈默定睛一看,頓時笑出了聲。
“呵呵,我沒瘋,是全世界都瘋了。”
他一邊喃喃自語,一邊移動鼠標,在突然出現的“夢幻世界”圖標上面――雙擊!
電腦屏幕瞬間黑屏,然後出現一行血色大字:征召中(9/10)……
沒過多久,也就一小會的功夫,沈默覺得眼前一晃……
白天變成了黑夜,場景也很自然地由室內轉換到室外。
此刻,他正站在一片操場之上,周圍還有一群人,不多不少,正好十個。
這些人並不都是學生,年紀有大有小,有男也有女。
“這是什麽地方?我剛才明明在家裡玩電腦,怎麽突然就到這了?”一個女人慌道。
“我是在看手機,突然眼睛一花,難道……我睡著了?現在是在做夢?”說話的男子賊笑一聲,將手伸向一位女孩的裙底……
“我正對著鏡子化妝正打算出門呢,見鬼了,現在幾點了?我要回去相親!”
……
四周鬧哄哄的。
沈默冷眼旁觀,面對突然降臨的新環境,大部分人的神情都有些慌亂,隻有極少數神經大條的人才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這裡是個體育場,不是很大。
此刻眾人都集中在塑膠跑道上,運動場四個角落掛著鹵素燈,燈光並不亮,甚至有些昏暗,使得眾人原本斑駁的影子更顯得有些迷離起來。
跑道正前方是一座很大的文體中心,樓裡倒是還有燈光,再遠處則被黑夜籠罩,看不清楚了。
這裡,應該是一個市民文體中心,但並不在自己所處的城市了,在沈默印象中,陽城並沒有這個地方。
那麽,是類似地球的次元空間麽?劉元,也來了這麽裡麽?
他並沒有急著去探索這個地方,或者去尋找劉元,劉元的死活和他沒有關系,他在乎的是,自己有沒有病,況且,現在的情況也不適合亂跑。
沒錯,在沈默同學眼裡,他就是一個冷靜冷酷,甚至可以說是冷血的人。
“我要回家。”
一位二十七八歲,系著一條藍色圍裙的婦女冷聲說道,隨後看了一眼身邊一位滿臉橫肉的青年:
“孩子還在等我給他做晚飯。”
圍裙婦女似乎覺得自己是被綁架了,看向橫肉男的目光充滿了警惕的味道。
橫肉男撇撇嘴,根本沒有鳥她。
圍裙婦女咬了咬嘴唇,先是退了三步,然後轉身,順著跑道往文體樓平行的方向走去,那裡,似乎是出口。
一層暗藍色的光圈氤氳起來,若隱若現。
沈默環顧四周,只見這個光圈異常的大,拔地而起,像一口巨大無比的鍋蓋,將整個文體樓以及大部分運動場都籠罩其中。
似曾相識。
“如果你不想死的話,最好停下腳步。”
橫肉男後方,一位戴著金絲框眼鏡的男子轉身而出,指著自己的頭頂:
“你們不覺得,這個光罩很眼熟?”
圍裙婦女果然停下來腳步,但是她並沒有回頭,固執的她把眼鏡男和橫肉歸結到一夥去了。
“呵呵。”婦女身體前傾,右腳迅速抬起。
這個姿勢,顯然是準備要跑的。
“別動!外面是毒圈!”
一位十七八歲的少年驚呼了一聲。
“什麽毒圈?”婦女顯然不知道一款叫“絕地求生”的遊戲,但是她還是停下了腳步。
不光是因為她感到情況有些不對,這似乎不是一起單純的綁架案,更重要的是,光罩之外一片漆黑,黑洞洞的完全看不見東西,讓她有些心驚肉跳。
這是人類的求生本能。
但是,人類還有一項本能,特別是對有孩子的母親來說,那就是――牽掛。
孩子餓了,我要回去,回去給他們做吃的,一刻也不能等了!
少年見自己的提醒似乎沒有效果,有些急了,又大喊:“你出去會被毒死的!”
他有些求助地看向眾人,卻發現除了自己,一個個臉上沒有絲毫表情,甚至有幾人還在冷笑。
“你們快攔著她呀,你們都知道這是毒圈的,對不對?”
少年說著說著就閉嘴了,似乎明白了什麽。
是啊,總要有人,去試試“它”的威力的。
少年眼看婦女開始奔跑,咬了咬牙,朝她衝了過去:“別出那個圈子!”
婦女那裡肯聽?隻是眨眼之間,她就穿過了光圈,整個身子暴露在漆黑之中,在離光圈三米處停了下來,轉過身,嘴裡發出一聲冷笑:
“你們不就是想騙我留下來?中毒?呵呵,我現在一點事都沒有,反而精神得很,哈哈……”
女人開始大笑,有些歇斯底裡。
然後她驚奇地發現,此刻,圈子裡的眾人卻一個個張大了嘴,目光中充斥著恐懼,紛紛把手,
指向了自己的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