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張嘴,一張人的嘴。
沒有臉,也沒有鼻子,隻有上下兩排整齊而潔白的牙齒,在黑夜中熠熠生輝。
不,還有一根舌頭,蒼白蒼白的舌頭,仿佛一條腐爛的大蚯蚓,在蠕動著。
這樣的嘴巴,不止一個,爬滿了婦女的全身――
密密麻麻!
牙齒咬合著,
嘎吱,
嘎吱。
伴隨著讓人牙酸的聲音,婦女臉上的肉,一塊一塊……
消失了!
殷紅的鮮血從婦女身體裡流了出來,然後被一條條蒼白的舌頭吸食進去,這些舌頭瞬間被染成了暗沉的紅色,滿足地蠕動著。
圍裙婦女似乎感受不到疼痛:
“你們這麽看我幹什麽?我背後有東西?”
所有人都沒吭聲,但是看著他們驚悚至極的目光,她感到莫名的心慌,連忙低頭朝自己身上看去――
“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此刻婦女身上,除了臉,全身上下都爬滿了“嘴”。
“嘴”並不大,像小孩子的,但是很多!有密集恐懼症的都不敢直視。
啃食的速度很快,這些“嘴”有的鑽進了婦女的衣領,有的沿著圍裙爬了進去……
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消瘦,但是,沒有一滴血滴落下來,哪怕是一絲,全都被“舌頭”舔食得乾乾淨淨。
沈默背後同樣冒出了冷汗,眼前的場景真是詭異到了極點!
他沒有動,四下掃了一眼,自己這邊,幾個膽子小的女人同樣在尖叫著,所有人,都在抑製不住地――顫抖!
那位跑向婦女的少年一個踉蹌摔倒在跑道上,顯然也是嚇得腿軟了,但他還是鼓起勇氣,大喊道:“快,快進圈子!”
婦女慘叫過後似乎嚇傻了,神志有些不清,隻是不斷地在抖動自己的四肢,企圖甩掉自己身上的“嘴”。
但是它們仿佛黏在她的身體上一樣,怎麽甩都甩不掉。
聽到少年的一聲大喝,婦女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開始朝光圈移動。
但是,晚了。
雖然她感覺不到疼痛,但是她的血肉,的的確確在迅速減少,特別是裸露在外的兩條皙白的美腿,不,現在不能說是腿了。
白還是很白,那是暴露在空氣中的骨頭,不帶一絲血色。
顯然,“嘴”舔得十分乾淨。
一陣虛弱感傳來,婦女再也站立不住,撲倒在地上,而此刻,她的指尖距離光圈還有一米半。
“爬!快爬進來!”少年趴在圈子內焦急地大吼,他,也不敢出去接應。
婦女開始艱難地爬行,兩條手臂漸漸化作枯骨,筋、血、肉在急速消失。
正常的人在這種情況下,早就喪失了行動能力,可是求生的本能和對孩子的眷念,讓這位母親爆發了潛能,一米、八十公分、五十公分……
終於,她的半條手臂探進了光圈。
奇怪的是,這些宛如狗皮膏藥一般緊緊咬著她不放的“嘴”,似乎不能進入圈子,如同見了火焰的野獸,在光圈范圍之外駐足不前,但是不斷張合的牙齒仿佛在告訴圈子裡的人:
我好餓!
此刻的婦女已經是強弩之末,血肉的缺失讓她再沒有了力氣。
“救……救我!”
婦女用祈求的目光死死地盯著一幕之隔的少年,然後只剩小半邊臉的頭顱慢慢垂了下去。
少年咬咬牙,猛得抓住婦人的臂彎處,用力一拉!
“滋溜!”
婦女並沒有被他拉進來,反而是前臂上的殘肉被他擼了下去,露出森森的白骨。
“啊――”
少年最後的勇氣也消耗殆盡,兩腿亂瞪,連滾帶爬地遠離了光幕。
“哎。”
沈默歎了口氣。
不是他不想去救婦女,已經有人去了,可也沒拉回來。
就算是拉進來,其實也沒用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當時那婦女已經死了。
再退一步,如果在婦女倒地之前衝出去抱她回來,也來不及了。
那種傷勢,撐不到醫院的。
婦女死了,死得很慘。
現場的氣氛凝固了,只剩下大口喘氣的聲音。
現在,誰也沒有再提離開的事,大家都清楚,隻要出了圈,那就跟死了沒什麽區別。
這,比“絕地求生”的毒還要凶猛!還要恐怖!
“我們,現在怎麽辦?”
半晌,有人弱弱地問了一聲。
沈默轉頭一看,說話的是一個女孩,不到二十歲,應該也是大學生。
沒人回答。
現場再次陷入死寂。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裡,應該是類似於《絕地求生》的場景。”
眼鏡男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接著道:“在場或許還有人沒玩過這款遊戲,我解釋一下。”
“《絕地求生大逃殺》,是一場軍事演習,由一百位玩家操縱的角色空降到一座孤島,進行生死搏殺。”眼睛男頓了頓,又指著頭頂的光罩:
“孤島很大,但是遊戲系統會不斷縮小可生存范圍,就像我們頭頂的光圈,在光圈之外,有毒,會不斷侵蝕角色的生命,最終,這個光圈會縮小到極致,誰也無法逃避,直至,決出最後一位冠軍,或者說,幸存者。”
“你的意思是,我們現在就是被不知名的存在所挑選出的‘玩家’,在類似《絕地求生》的遊戲中,進行真實的較量?”
女孩輕聲問了一句。
眼睛男擺擺手,“不,你可能沒聽清楚我的話,我隻說類似,遊戲的設定和現在的情況有很多的區別。第一,《絕地求生》玩家數量是一百名。第二,玩家起初可活動的范圍很大,大概有幾十公裡。第三,遊戲中光圈之外是毒,而這裡……”
眾人沉默。
“啪。”
打火機亮起一道明亮的火焰,橫肉男點燃了嘴裡的香煙,深吸了一口,裂開嘴笑了一下:“所以,你的意思是,隻有最後的幸存者,才能離開這個鬼地方?”
空氣中,頓時彌漫起煙味,同時,還有――火藥味!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和身邊的人保持一段距離。
運動場除了剩下的九個人,空無一物。
這個時候,已經有人開始邁動腳步,朝文體樓移動過去。
沈默還是沒有動,直覺告訴自己,事情並沒有這麽簡單。
在場的恐怕除了橫肉男,誰都不會傻傻地主動去攻擊別人,如今是文明社會,場上的人大多沒見過血,要說因為眼鏡男的一番話,就自相殘殺,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防人之心不可無。
去樓裡!
那裡或許有“武器”,就算不去攻擊別人,拿到武器也是好的,哪怕隻是一根棍子,也總比赤手空拳的好。
或許,等天亮了,這個“遊戲”自然而然就結束了。
眾人下意識地分開,從不同入口,鑽入了偌大的文體樓,也包括沈默。
而隨著運動場變得空空蕩蕩,那道似有似無的光罩,也漸漸縮小了范圍,以文體樓為中心,不斷壓縮著……
這個文體中心有一個主樓和一個附樓。
主樓為上下兩層,一層正在裝修,幾乎都被打通了,材料都還沒進場,也不知道做什麽用,二層是聯排的羽毛球場,同樣是空蕩蕩的。
而附樓以一個走廊和主樓連接,那是一棟高四層的常規建築。
剩余的九人裡,有四人去了附樓,其余五人包括沈默則是進了主樓。
沉默下意識地和所有人分開,這個時候,誰都不可信任。
可是主樓畢竟就兩層,四處通透,所以時不時地會碰到一些人,他們手裡拿著各種東西。
掃把、高腳鐵椅,還有鐵撬等攻擊性強的“武器”,那個橫肉男甚至還搶到了一把消防斧,配合那近一米九的身材,當真是威風凜凜。
局勢並不明朗,大家也沒有躲躲藏藏,實在因為沒什麽好躲的,這裡,連門都沒有。
很快,主樓被五人搜索了一遍,這裡沒有其他人,好在整個中心所有燈都開著,光明之下,眾人心裡也得到了慰藉,雖然圍裙婦女剛剛慘死,但是畢竟現在沒有危險,大家還算是冷靜。
沈默手裡,拿著一副羽毛球拍,實在是也沒有什麽趁手的東西了,聊勝於無。
主樓似乎並不安全,因為沒有遮擋物,他想了想,還是決定去副樓。
副樓相對主樓就小多了,好在還算是正規建築,高四層,肯定有房間。
有房間就有門,到時候躲進去,起碼表面上是安全了。
顯然,有人的想法和沈默一致,而且不止一個。
在通向副樓走廊上,沈默看到了眼睛男和女大學生。
女大學生似乎很害怕,半依偎在眼鏡男懷裡,沈默注意到,女孩的衣服很是凌亂,裙子似乎被什麽東西扯破了。
“呵呵,你也去主樓?”眼睛男一手摟著女大學生,一邊習慣性地推了推眼鏡。
沈默點點頭,卻沒說話,示意在前方的他們先行。
絕地求生,他也玩過。
他不知道光圈還會不會縮小, 如果還會的話,那麽相互間的殘殺將不可避免,既然可能要互相傷害,那麽現在攀交情就顯得沒有必要了。
沒錯,他就是典型的實用主義者,所有東西在他看來,隻分為有用和沒用,然後理智地作出自己的選擇。
眼睛男也不介意,繼續往前走。
騰的,從副樓二層處傳來幾道聲音,有慘叫聲,還有尖叫聲,與此同時,一道不帶一絲感彩的聲音突然出現在所有人的腦海:
“歡迎光臨夢幻世界,我是遊戲管理者,你們可以稱呼我為:gm。”
“有人說,這個世界最險惡的是人心,哪怕是最聖潔、最耀眼的光輝,也無法驅逐人心的陰暗。”
“但是,光明會暴露出它的邪惡,請睜大眼睛,好好看看你身邊的――影子。”
“噓,別出聲,千萬別出聲。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