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對夫妻的詭異死法,讓沈默想到了李峰,因為這不是一般人可以辦到的。
兩年前的凶殺之夜,這個小男孩全程在場,整件事情的始末他全看到了。
可是,他並沒有站出來為李峰作證。
可能在死鬼李峰眼裡,除了辛欣,他最恨的人,應該就是這個小男孩吧。
自己幫了他,維護他,可是結果呢?
很諷刺吧。
所以他來復仇了,第一個找的,應該就是這裡,然後以殘忍的手段殺害了男孩的父母。
可為什麽最後又放過了小男孩?
從那天晚上到現在,已經兩天多的時間了,男孩似乎一直昏迷著,氣息十分微弱,也許自己再晚半天或者幾個小時,他也要死了。
“沈默,怎麽辦?”
徐虎又湊了上來,兩人都在的時候,他習慣讓沈默拿主意。
“報警吧。”
沈默臉色依舊淡然,平靜地從寫字桌上抽出兩張紙,包住了自己的食指和大拇指,開始在房間裡翻動起來。
不多時,他在男孩的抽屜裡找到了一本日記,一本卡通封面、有些破舊的小本日記。
沈默將它翻開,發現有字的頁數並不多:
2016年3月30日,星期天,陰。
今天媽媽又來沒接我,下課之後我還是和孫教練呆在一起等她。
九點了,媽媽還不來,後來孫教練回家了,讓鍾姐姐陪我,可是我很怕她,她看我的眼神總是怪怪的。
2016年4月8日,星期天,小雨。
我跟媽媽說,我不想上每周的跆拳道課了,可是媽媽不許,她說已經交了兩萬多塊錢,死也要學完。最後我還是去了,今天我的心情很不好,孫教練是個好人,可是鍾姐姐我很怕,她帶我去她的房間玩,可是她做的菜很難吃,我吃完了很難受,覺得小腹腹又脹又熱,我一點也不喜歡她。
2016年4月15日,星期天,多雲。
又是一周的跆拳道課。今天鍾姐姐很奇怪,一定要我喝湯,然後說要幫我洗澡,我當然不肯拉,因為我覺得自己今天也怪怪的,小弟弟突然變得很大,我很害怕,我很討厭鍾姐姐,她的眼睛好可怕,還一直摸我。
2016年4月22日,星期天,大雨。
我再也不去上跆拳道課了,今天鍾姐姐讓我玩她的電腦,她點了一個視頻給我看,裡面的人都不穿衣服,做著很奇怪的事情,我知道這很不好,我不想看,但是還是忍不住看了,鍾姐姐一直摸我,還摸我的小弟弟,她一定是個壞人,我要鼓起勇氣告訴媽媽,我再也不去上課了……
……
日記寫到這裡就斷了,後面的就沒有了,哦,下面還有一行小字:為什麽沒人來幫我?
沈默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接下來就是下一個周天,2016年4月29日,也是案發當天,不知道為什麽,也許是他媽媽強迫的,男孩最終還是去了跆拳道館,然後悲劇就發生了。
兩年前,男孩還在讀小學三四年級,這樣一個不到十歲的胖孩子,竟然生生被鍾佩靈“拔苗助長”,成了她的玩弄工具。
而李峰估計也是看到了這個日記,所以留了男孩一命,他的目的,可能是想有朝一日,自己能夠沉冤得雪吧。
沈默臉色依舊平靜,又開始翻找,最後在抽屜的角落,看到一頁被撕下來的日記頁,已經皺褶不堪了:
2017年4月29日星期天晴
今天我看新聞,說辛姐姐死了,鍾姐姐死了我很開心,可是辛姐姐也死了,死了也就死了吧,他們都不是好人,媽媽說的對,我就不該吵著要告訴警察,讓他們狗咬狗好了。至於那個大哥哥被冤枉的,那又怎麽樣?關我什麽事?
沈默看到這裡,心中怒火漸熾。
這就是母親?
逼迫孩子上興趣課,然後對孩子不管不顧,平時根本不去跟孩子溝通。
好了,孩子有事情根本不敢跟父母說,最終導致鍾佩靈變本加厲。
當悲劇發生之後,媽媽不但沒有做出正確的示范,她明明從男孩嘴裡得知了事情的真相,卻選擇了逃避,孩子吵著要報警,卻被其生生壓製了!
回想這一系列的事件,如果當初這對父母能好好教育孩子,及時和孩子溝通,最差哪怕是偶爾幾次及時去接,都不會有那樣的悲劇發生。
這是在謀殺孩子。
沈默怒不可遏。
他是個孤兒,無父無母。
是那種真正的無父無母,準確地說,他不是自然有性生育的。
他和所有人類都不一樣。
所以在他小的時候,也曾經向往自己也有一個家庭,有父母,有親人,得到別人的認可,認可自己是一個人,是一個生命,可是他很清楚,這不可能了。
所以後來他也認命了, 自己這輩子注定孤獨,那就做個天煞孤星好了。
整件事,那三個男女無論做什麽沈默都不在意,勾不起他半點波瀾,唯獨這對父母,他難以忍受,不是他們的教育有問題,這不關他的事。
他們就像那個人,草率地創造了一個生命。
這,戳到了沈默的痛處。
生而不養,養而不教,何必要生?
不只是那個人,還有那些人……他們,全都沒有把自己當人看啊!
沈默沒有童年,甚至不敢去回憶自己的童年,因為它隻代表著三個詞:黑暗、冰冷、潮濕,不,還有無盡的孤獨。
而現在這裡發生的一切,又重新勾起了他花了二十年去撫平的往事,雙眼漸漸變的熾紅。
沈默的變化,一旁的徐虎看到了。
然後這位近乎兩米的鐵漢,顫抖了。
陰冷、暴虐的氣息從沈默身上向四周彌漫,宛如實質,讓人如同深陷九幽黃泉之中,恐懼,絕望,無助,迷茫。
徐虎很了解沈默,永遠冷靜、理智,不喜不怒,但是,有一次例外,他怒了。
就隻一次,血流成河。
他至今都無法忘記那一幕,整個隊包括自己,差點都被沈默殺了。
徐虎一直認為沈默心裡住著一隻魔鬼,只是被他藏得很深很深,不過現在,它似乎要出來了。
“教,教官?”徐虎聲音發抖,還用上了內心最熟悉的稱呼。
此刻的沈默,神情並不猙獰,只是冷漠,冷漠到了極點,冷到看一眼,似乎就會凍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