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鬼?

　　“願聞其詳。”

　　和尚端坐，法相莊嚴。

　　“論鬼之前，容貧僧先說說六道。佛經中認為，世俗的世界是由六道組成，眾生就是在這六道中根據自身的業報不斷的流轉輪回。這六道分別為:天道、阿修羅道、人道、畜生道、餓鬼道和——地獄道。”

　　四海並沒有深入解釋，然後直切正題:“鬼者，歸也，人所歸為鬼，歸何處?歸幽冥。無論是佛、道，都承認地獄存在，區別是道教認為地獄即陰間，有十八層，佛教認為地獄無量，在虛空大鐵圍山中，無論何種說法，都認可了這個地方。”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沈默和封芸也都明白，和尚說的重點，是地獄這個地方。

　　前一刻四海還像是一個玄學高人，下一刻就成了科研學士，只聽他繼續說:“許多年前，是沒有夢幻的，那時候，能接觸到這些的人，很少，很少。特別是新華夏建國之後，懂這些的人幾乎都去了。”

　　“現在我們知道，人類是有靈魂存在的。生和死，本就算很玄妙的東西，死亡是一種很個性化的體驗，如魚飲水冷暖自知，死後即是靈魂不滅，死者也無法再借口言說，把自己的體驗告訴給活著的人，而活著的人，又無法用感官接受到，即使某些人知道了，比如我們，願不願信，如何讓第三者相信?”

　　“所以，從古至今，陰陽懸隔，生死兩茫茫，人與鬼，兩兩不相知。”

　　沈默消化四海說的東西，這完全從兩個層面去解說，一個是“迷信”，一個是“科學”。

　　那麽接下來，就是重點了。

　　果然，四海又開口了，“夢幻的誕生，傳言很多，有人說是嗡嗡嗡之前，有人說之後。從那時起，鬼為我們玩家所知，卻無法言傳，外人無從知曉，但是，我們所知的‘鬼’，全在‘陽間’，老鬼不談，新鬼連他們自己都不知有‘陰間’存在。”

　　沈默此刻已經十分震撼，喃喃地問:“有鬼，那就有陰間，和尚你的意思是，我們所見之‘鬼’，包括屍，全是假的?是我們自己心魔作祟，一切皆是幻象?或者說是夢幻故意操縱了我們的意識?”

　　可是，靈魂是存在的。

　　四海搖搖頭，閉口不言。

　　沈默知道他的意思，和尚是信佛的，自然承認六道與各種妖魔鬼怪的存在。

　　他剛才是拋棄了佛徒的身份，以辯證的觀點闡述了如今存在的事實，足夠讓人敬佩。

　　從某個方面說，這的確是一位高僧。

　　那麽，到底是鬼是假的，還是整個陰間都沒了?鬼無法歸，那還是鬼嗎?

　　沒人能回答。

　　看著四海，對方那雙澄清的眼睛，沈默突然極其心寒，全身毛骨悚然，此刻就算四海知情，他能告訴自己嗎?

　　就算他想告訴自己，甚至是已經告訴了自己，自己能聽得到嗎?

　　這或許就是一直以來，人和鬼的相處模式——兩兩不相知吧?

　　沈默似乎回到了第一場遊戲開始之前，那種被靈魂支配的感覺，一股大恐懼，朝他襲擊而來。

　　饒是他心智如妖，這一刻，也完全懵了。

　　無法言、無法聽，視而不見，見而不聞……

　　頭頂不再是朗朗乾坤，那是夢幻，那張似有似無的臉，正在朝著自己冷笑。

　　沈默快要瘋了。

　　他又陷入了自我否定的怪圈之中，越是理智、越是聰明的人，越是會這樣。

　　天才和精神病患者，其實就是一步之差。

　　絕對的冷靜，下一刻也許就是絕對的癲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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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默此刻呼吸紊亂，甚至是氣喘如牛，全身泛紅，一雙眼睛更是因為充血，顯得詭異而猙獰。

　　他這是犯病了。

　　“阿彌陀佛，人太聰明了，其實也不好。”

　　封芸也感受到沈默的不對勁，卻毫無辦法，不停地喊沈默的名字也沒用。

　　“死和尚，別說風涼話，這個你在行的，快幫幫他。”封芸此刻已經撲上去，將沈默摟在了懷裡。

　　“莫急，和尚我這裡有一曲清心普善咒……”

　　“不用了。”

　　這是沈默開口說的話。

　　此刻他的五官還是扭曲的，但是話語聲卻是出奇地平靜。

　　他瘋了十年，又用了二十年去控制它，如今想要再輕易發瘋卻也並不容易了。

　　只不過這個病根，無論如何都無法消去。

　　總結就是他有病，輕易不發作，發作就要人命。

　　和尚笑笑，然後專心致志地品茗。

　　而封芸依舊還抱著沈默。

　　沈默沒有拒絕，或者說“滾”之類的話，因為確實很舒服。

　　封芸也不臊，索性就這麽一直摟著，很自然很和諧，看上去就算一對親密無間的閨蜜。

　　最後她乾脆坐到了沈默的大腿上，悠哉地喝著和尚送過來的茶。

　　以前在飯桌上雖然同樣悠閑，卻總覺得少了那麽點意境，畢竟只顧著吃了。

　　沈默同樣如此，吃飽了喝個茶，再添一根煙，才是完美。

　　此刻他的面容已經徹底平靜了下來，緩緩一口煙，全都噴在側坐在他腿上的封芸身上。

　　後者也沒說諸如你少抽幾口，對身體不好之類的話，她不喜歡煙味，但是從閨蜜嘴裡噴出來的，她一點也不介意，哪怕噴在自己的傲然上。

　　“這茶葉不錯，回頭帶點回家。”

　　“好。”和尚回了封芸的話，雲淡風輕。

　　“我家裡冰箱也壞了。”

　　“貧僧送一套別墅給你，帶花園，兩千平，放心住，乾淨的。”和尚突然變得超級大方。

　　這次連沈默都坐不住了，這種房子在樂海九位數都難買，不是光有錢就行的。

　　當和尚可以這麽有錢?

　　“和尚，你在哪出的家來著?”沈默問。

　　“南普陀寺。”

　　“你之前不是說南少林寺的嗎?”沈默反問。

　　和尚可不會上當，他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罪過罪過，這些都是香客自願布施的。”

　　“沈默，你不會想去當和尚吧?”封芸突然緊張了起來，“死光頭，你的別墅我不要，沈默，咱們回家。”

　　她突然有些怕沈默被這和尚給洗腦了。

　　沈默掐滅了煙，“好。和尚，煞珠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