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高府上,那日被卓傲請去領主府的商人基本上都到了,不同於幾日前的春風得意,如今包括趙高在內,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股濃濃的愁意,原本想囤積居奇大賺一筆同時還能跟周圍幾個大領主搭上線,誰能想到不但沒能擾亂青陽領民生,反而自己都快要血本無歸了。 要知道,為了能夠討好周圍幾家大領主,這些人基本上都跟趙高一樣,是傾家蕩產來做這票生意的,一旦這次失敗,不但無法得到哪些貴族的青睞,甚至傾家蕩產都是最輕的。
不少人有些後悔,後悔有些輕率地答應前來,自古民不與官鬥,商人再富有又如何,商業巨富還不一樣要夾著尾巴做人?生怕有一天家產被哪位大人物惦記上,財產充公倒是小事,就怕一個不小心,抄家滅族。
青陽領就算再落魄,那也是一地掌權者,自己這些商人如同無根飄萍,就像現在,卓傲一個落魄貴族,依舊有能力將他們玩兒弄於股長之間。
“要不,我們派人去燒糧?沒了糧草,那些泥腿子還不一樣要買我們的糧食?”一個精瘦的漢子開始支招。
“白癡,想死也不用拉著我們。”眾人一起翻了翻白眼,如果之前只能算是商業手段,惡性競爭的話,現在這可就稱得上犯罪了,先前卓傲不動手,是因為他們沒有破壞規矩,在惡劣也還在圈子裡,但如果照這家夥說的去做了,根本不需要什麽證據,卓傲直接就能對他們動手。
而且就算真的成功了,但到時卓傲對他們動手,他們背後的那些領主不但不會再管他們的死活,甚至還會極力的去撇清關系。
“之前的話就當沒聽見,不過李老板下次說話之前,還是先考慮考慮後果再說。”趙高搖了搖頭,無奈的看了那李老板一眼,這貨明顯是狗急跳牆,別說他,就連趙高也有這種衝動,要不是還保留著一絲理智,恐怕早就這麽做了。
“但繼續這麽下去,恐怕……”另一名中年老板一臉苦澀的說道,恐怕什麽沒有說,但眾人心中都清楚,血本無歸,對一個領主而言,要整治一個商販太容易了,之前卓傲的年輕,青陽領的沒落還有背後的靠山讓他們無視了卓傲的身份,人總是容易被利益衝昏頭腦,但如今清醒過來的時候,才能知道後怕。
所有人不自覺地將目光投向趙高,雖然後台不同,但隱隱間,趙高已經成了這些人的領頭,畢竟這裡以趙高財力最為雄厚,根基也最為扎實。
“我想是該時候做出一些取舍了。”良久,趙高緩緩地吐了口氣,臉上閃過一抹無奈和苦澀,沉聲道。
“趙老板什麽意思?”不少人臉色難看的看向趙高。
“我趙氏商行已經決定,明日起,以低於市價一成的價格出售糧食,同時以高於市價兩成的價格收購青陽領的各種特產以及獸晶、皮毛等貨物。”趙高輕輕地吐出一口氣,緩緩地說道。
雖然有些無奈,但這樣做並不吃虧,雖然成本提高了,但因為最近直道被封的緣故,外面紫竹、檀木、竹心石以及獸晶的價格也上漲了不少,雖然這樣做無法得到預計的暴利,同時也代表著放棄了搭上貴族的路,但至少不會傾家蕩產血本無歸。
“嘶~”所有人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氣,之前說話的李老板聲音有些尖細的說道:“這樣一來,豈不是等於斷了成為貴族的路!?”
貴族,這個詞對商人的誘惑太大,平明百姓也可以通過軍功或者讀書去博取,但對於商人,尤其是他們這些沒有根基的行腳商,
從他們走上這條路的時候,基本上已經不可能了,想要再遇到這麽一個機會,這輩子都不知道等不等得到。 “但如果不這麽做,最好的結果,就是人財兩空,或許最後會連命都搭上。”趙高有些無奈的說道,作為一個商人,他很清楚利益和風險對等,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到了這個時候,也不能再將希望放在領主府缺糧上了,卓傲等得起,但他們卻等不起,因為幾乎所有人的糧食,都開始變質了。
緩了緩,看著面色陰晴不定的眾人,趙高沉聲道:“當然,這只是我趙高一家的決定,諸位如何決定,趙高無法左右,只是事到如今,還請諸位慎重,家中還有一些事物要解決,相信各位也要思考得失,就不留諸位了。”
趙高下了逐客令,其他眾人此時也沒心思繼續留在這裡,就像趙高說的,他們是該慎重的考慮一下,這樣繼續耗下去的後果了,雖然不是所有人都以糧食為主,但受到這件事的影響,這些商戶在青陽領民眾的心中已經失去了信譽,其他生意也受到了不小的波及,雖然沒有糧食那樣嚴重,但對於這些以行腳商為主的商人來說,已經足以傷筋動骨。
很快,城中各大商鋪的糧價開始大幅度降價,之前是一天漲一次,但如今卻是幾乎每時每刻都在降,其中以趙高魄力最大,直接將糧價降至比領主府都低一成。
雖然不滿這些商戶之前的所為,但大多人還是很現實的,既然有更便宜的,加上領主府的糧店大排長龍,火爆異常,不少人開始購買這些更便宜一些的糧食。
“啪~”
趙高的糧店前,一包稻谷被扔在地上,布袋被猛烈地撞擊加上裡面稻谷的擠壓,頓時裂開,露出有些變色發黑的稻谷,一名孔武有力的漢子指著地上有些發霉的稻谷道:“混蛋,這是怎麽回事?這是給人吃的嗎?還是說你們的人都吃這個,給我講清楚!”
“幹什麽,幹什麽!?”一名由赤峰城精銳裝扮成的侍衛走上來,一腳踩在破碎的布袋上,蠻橫的看著眼前孔武有力的漢子,怒瞪對方道:“要買便買,不買拉倒,要鬧事,也得看看這是什麽地方!?”
“我不管,給我退錢!”孔武有力的大漢眼睛一瞪,絲毫不懼,地處蠻荒邊緣,時刻面臨猛獸襲擊的危機,也讓這裡的百姓骨子裡透著一股彪悍的氣息,對於蠻橫的侍衛,沒有絲毫的畏懼。
“笑話,賣出去的東西,哪有退還的道理。”侍衛冷笑一聲,抱胸而立,冷眼瞧著眼前的漢子。
“找死!”漢子怒吼一聲,缽大的拳頭狠狠地打向對方的腦門兒,呼嘯的風聲讓侍衛耳朵隱隱生疼。
侍衛看著對方一拳打來,不由冷笑,作為一名軍中精銳,不說精通武技,但那身手也是在戰場上磨練出來的,對方這一拳看來凶猛,但在他看來,卻不值一提,微微側了側身,避開對方的拳頭,同時猛的一個膝頂,漢子頓時抱著肚子蜷縮下去。
“跟我動手?再等十年吧!”冷眼看著這名漢子,侍衛不屑的說道。
“你……”漢子粗獷的臉頰漲的通紅,心中無比的憋悶,看了一眼散落滿地的糧食,眼中閃過一抹心疼,卻又奈何不得對方,狠狠地瞪了對方一眼,怒聲道:“惹不起我還躲不起,大不了不買你們的糧食而已,我真他娘的蠢,竟然會相信你們這些黑心商販?”
趙高從店內出來,正看到這一幕,不由暗叫一聲糟糕,此時周圍已經聚集了一大群人圍觀,有一些冒險者,但更多的卻是本地的百姓,從這些人眼中透出的憤恨和冷漠,讓趙高脊背發寒。
“耿統領, 你怎麽能……”這名普通護衛打扮的,正是赤峰城派給自己一小隊精銳的統領,原本是想讓他來這裡鎮鎮場面的,只是誰能想道……
這一刻趙高突然開始後悔自己當初的決定,對這些名義上自己的護衛,打不得、罵不得還得跟爺爺一般供著,如今到了最關鍵的時刻卻只能壞事,真是讓人越想越憋悶。
“老板,你看看,我說的沒錯吧,你發善心把糧價降低,但這些賤民不但不知道感恩,反而吹毛求疵,要我說,活該餓死這幫人。”斜睨了一眼周圍的眾人,耿護衛冷笑一聲,有些不滿的看著趙高道。
雖然自己的職責只是保護趙高的安全,但對於此行目的,耿護衛自然知道,就是為了激起青陽領的民變,他是個粗人,不明白這其中的彎彎繞繞,但對於如何激起民變,那是再拿手不過,因此才有了剛才那一幕。
趙高面色煞白,看著耿護衛,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是要激起民變,不過那是要激起青陽領百姓對卓傲的不滿和不信任,自己說到底只是一個商戶,如何承受得起。
“各位,我這位護衛不懂事,大家千萬別見怪,這些糧食因為這些天一直沒賣出去,所以有些變質了,為了彌補,我決定將糧價再下調三成,同時願意在本店出售一些青陽領特產的民眾,可以在本店享受以三成價格購糧的優惠!”此時已經顧不得繼續跟耿護衛理論了,如何平息眾怒才是頭等大事,說出這番話的同時,趙高心卻在滴血,經此一事,不說血本無歸,恐怕連本錢都得賠進去不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