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凡的注意力轉了過去,看到肇光華疼了變了形的臉,和站在他身後的永含旋笑著說道:“少在我這個單身漢面前打情罵俏啊。”永含旋的小臉立馬漲得通紅。
孟映珍恨恨的在他胸口捶了一拳說道:“你還有心情開玩笑,快說為什麽要你停職反省啊。”
“還能為什麽啊,不就因為我打人啊。”李凡假裝胸口疼痛,一邊揉著胸口一邊說道。
孟映珍看著李凡無所謂的樣子,心裡莫名的懊惱說道:“你停職反省是無所謂,可你扔下我們這幫人,讓我們怎麽辦?以後誰帶我們辦案?不行,我得找詹局說道說道去。”說完孟映珍扭頭就朝樓梯走去。
李凡一看她要上樓,急忙喊住了她說道:“你給我回來,該說的我都和詹局說了,難道你上去就會不一樣?陽主任都說了,我只是停職反省,又不是撤職查辦,過不了多久就會回來的。再說了,我這個大隊長不在,不是還有你這個副大隊長嘛,你帶著他們不是一樣嗎?”
孟映珍轉身回來,委屈地看著李凡說道:“哪能一樣,你是咱們大隊的主心骨,你都不在隊裡了,大家還怎麽辦案?”
孟映珍的一席話說到了大家心裡,在場眾人均是沉默不語。
李凡受不了這種壓抑的氣氛,甩了甩手說道:“好了,大家都回去吧,我警告你這幾個小子,回去以後給我老老實實地聽孟大隊長的命令,必須做到令行禁止,不得擅自行動,否則的話,小心我回來收拾你們。”
說完,他伸手一把搶過肇光華手裡的煙說道:“好了,每人一包就差不多了,老子我也難得抽上這種好煙,可不能都讓你小子給貪汙了。”
李凡拿上煙,將身上的警服和警帽脫下,遞給穆嘉誼,又強行他脫下身上的皮衣,掏出兜裡的東西還給他,然後把皮衣往身上一穿,頭也不回地朝著公安局大門走去。
孟映珍在後面喊道:“你上哪去?不回隊裡了?”
李凡朝身後擺了擺手說道:“我都被停職反省了,還回隊裡做什麽?”孟映珍被李凡氣的跺了跺腳,趕忙追了上去,留下肇光華等人面面相覷。
肇光華開口道:“咱們怎麽辦?”
廣高軒白了他一眼道:“什麽怎麽辦,回隊裡啊。”說完就帶頭走了出去,穆嘉誼捧著李凡的警服和警帽緊隨其後。
肇光華哎了一聲道:“你們等等我。”
“等什麽等,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你就和你的煙過好了。”永含旋停下腳步,沒好氣的說道。
寬闊的嘯彥江,由南向北奔騰不息。在嘯彥江邊上的一個小區,十五樓的一扇窗戶後面,李凡正通過玻璃向外看去,赤果果著上身的他用夾著香煙的左手輕輕地敲擊著桌子,敲擊的頻率伴隨著他的思考時而緩慢時而迅猛。
他身後凌亂的床單和充斥著整個房間的淡淡女性體香,示意著這屋裡曾經來過一個女子。
整個市局所有人都不知道他與孟映珍之間的關系,包括身為李凡大學老師的詹嘉茂都不清楚。
其實早在讀大學的時候李凡與孟映珍就已經相識並且相戀,只不過那時候大學對於男女之間的交往並不允許,所以他們的戀情只能在地下默默地展開。
就像一株生長在山谷裡的野百合,靜靜地期待著屬於自己的春天。
孟映珍最終還是抗爭不過父親的專製,在家人的安排下與省委辦的一名秘書結了婚,而執拗的李凡卻一直單身到了現在。
直到畢業五年後,孟映珍因父親生病申請調回嘯彥市工作,他的丈夫賈冠玉也因工作成績突出被放到嘯彥市擔任市委辦副秘書長。
一年以後,大學領導詹嘉茂調任嘯彥市公安局局長,一上任就在全市公安系統內部開展一次大練兵,意在選用一批能力突出的基層民警到市局工作。
身為詹嘉茂學生的李凡,通過這次選拔考試順利躋身市局。
這個時候的李凡並不知道孟映珍已經從省廳調回到市局工作,可孟映珍卻通過公安內部網絡系統,得知了自己這個初戀情人,從小城鎮的刑偵隊一舉考入市局經偵支隊。
此時被深埋在內心多年的情愫又開始蓬勃生長,並且一發不可收拾。她猶豫掙扎了好幾個晚上,可還是無法克服自己內心的欲望,最終她以要鍛煉自己一線辦案能力作為要求,從局辦公室調往經偵大隊。
孟映珍到現在還記的自己到經偵支隊報到的第一天,那是與李凡分別多年後的首次重逢。
她極力控制自己內心的激動,而李凡卻驚詫的久久合不攏嘴巴。
當天晚上,在結束市局舉辦的歡迎基層民警的晚宴後,酒酣耳熱的兩人終於還是走到了一起。
雖然孟映珍已為人婦,可當初戀時的美好在酒精的作用下,澎湃著洶湧而出的時候,她還是無法抑製自己內心的衝動與欲望,跟著李凡回到了他在嘯彥江邊上的房子裡。
事後,通過孟映珍自己的講述,李凡知道她已經結婚,並且丈夫還是市委辦的副秘書長,李凡沉默了。
雖然孟映珍已婚是李凡意料之內的事情,可事實從她嘴裡說出來的那一刹那,李凡還是覺得有些難以接受。
在那一晚後,李凡決定不再和孟映珍提起這幾年自己是如何過來的,而孟映珍也從此再沒有在李凡面前說過自己與丈夫賈冠玉之間的任何事情。
當煙蒂燒到了李凡手指的時候,他才從思考當中猛然驚醒。回頭看著凌亂的床單,李凡才發現曲終人散之後的落寞,居然是如此的讓人痛徹心扉。
半個小時前,孟映珍穿好衣服離開了李凡的家。在她離開之前,李凡交代她必須暗中繼續調查秦浩壤的非法集資,收集證據,隨時準備給予他致命一擊。
回憶完這些後,李凡給詹嘉茂打了個電話。詹嘉茂在電話裡指示道:“李凡,你打草驚蛇的任務已經完成,就安心的呆在家裡休息幾天吧。”
李凡急道:“不是吧詹局,咱們的安排只是驚動一下秦浩壤,看看他有什麽反應,可沒安排讓我真的休息啊。”
“咱們打秦浩壤這團草,為的就是驚出他背後的蛇,可我沒想到這蛇的反應超出了我的預料,這也是我所不能控制的。不過我讓你休息,可不是真的休息,你可以在暗中調查一下關於秦浩壤非法集資的案件,爭取掌握第一手材料。”
“是。”李凡正聲道:“不過詹局,有一件事情我有些不明白。”
“你說。”
“為什麽這一年來,反覆有人對秦浩壤的房地產公司進行舉報,可咱們卻遲遲不立案呢?”
“有的時候辦案不僅僅是辦案,更多的是一種zhengzhi博弈,要扳倒一個秦浩壤並不難,可是要扳倒秦浩壤背後的人,那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李凡,你記住了,秦浩壤這個事情,在你看來是一個案件,可在我看來就是一場zhengzhi博弈,一個不小心我就會因此而被人扳倒,所以做不到證據確鑿,我絕對不會貿然出手的。要麽不辦,要辦咱們就要把他辦成鐵案!”
詹嘉茂在電話裡沉默了一會然後嚴肅的說道,李凡在電話這頭是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掛斷了電話,李凡接到了孟映珍的電話:“你打開電腦看看吧,現在網上對於你毆打秦浩壤的事情吵得沸沸揚揚,說什麽的都有。”
李凡知道孟映珍讓他看的是嘯彥市論壇,這裡集聚著嘯彥市所有無聊的人。他們在這裡發泄著在現實世界無處宣泄的鬱悶,討論互聯網上無聊的八卦,或者發騷並且期待豔遇,總之什麽樣的人都有。
在市局重逢以後,孟映珍也曾在這裡化名給李凡寫過幾首情詩:
請你別走,
站在花叢中,
讓桃花在你的眸子裡,
綻放\/開出一片燦爛,
繼續著你留給我的眩暈,
無法抵抗,
靈魂在這一刻失守,
我願舍棄一切,
幻化成一滴露水,
在清晨的桃樹林裡,
滋潤你乾涸的雙唇。
這種以詩言情的方式,讓李凡有了一種回到學生時代的感覺。他倆在論壇裡開辟了屬於倆人的私密聯系通道,通過論壇的信箱給對方留言互述衷腸,即使是在大隊裡,倆人的辦公室面對面,也會通過論壇或者論壇裡的郵箱,開些不葷不素的玩笑。
李凡打開嘯彥市論壇,果然論壇幾個版塊的新發的帖子都是關於自己的帖子。
李凡翻看了幾個板塊的帖子,內容大體上一致:
我省著名企業家,慈善家秦浩壤先生,昨日早晨在辦公樓門口不遠處遭到我市公安局經偵支隊重案一大隊大隊長李凡的無理攔截,秦浩壤先生對警官李凡的無理攔截表現出一名儒商所具有的寬容與大度,但最終因未能滿足警官李凡的無理要求而遭到對方毒打。
李凡身為人民警察,作為人民的保護神,卻嚴重的侵害了人民的權益,我們嚴厲譴責這種行為,同時要求上級有關部門嚴厲懲處李凡的違法犯罪行為,還秦先生一個公道,還廣大人民群眾一個公道!
在帖子的最後還加上一句:如果你是一個有良知的華夏人就頂起來。
看到最後一句,李凡無奈的搖著頭笑了。
他弄不明白為什麽每一個帶有煽動傾向的帖子最後都要將全國人民綁架上,好像誰不支持他的觀點誰就不是華夏人,帶上華夏人三個字就能代表全國人民的意願,就能代表正義。
這是典型的民意強女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