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果然有個人頭從院牆外探了出來,緊跟著,那人就翻身進了院內。
入院後他徑直向房門走去,快到門口時他停住腳步,從腰間抽出一把半尺長的尖刀,然後無聲地推開房門走了進去,不一會,他慌張地從屋裡跑出來,顯然他為自己撲了個空而格外緊張。
他匆匆翻過院牆逃進了黑沉沉的夜色中。
這一切都被湯二看在眼裡,他清楚地看到那人正是村長曲鴻信。他慶幸自己下午把從向文“騙”了出去,如果不然,正如李凡所說,這個左撇子從向文真的有生命危險呀!
村會計室。
從向文從保險櫃裡拿出了僅有的三佰多塊錢,把它和湯二給的一仟元一起放進一個皮包裡。正當他準備離開時,李凡和兩名公安人員走了進來。從向文驚呆地坐在那裡,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李凡拿著一張票據站在從向文的對面語氣平和地說:“從會計,這是銀行出據的收款憑證:當年來黑水灣村插隊的全體知青給黑水灣村捐贈的十五萬元已經到帳。你寫個收據吧。”
從向文有些哆嗦地拿出一張紙,用右手握著鋼筆笨拙地寫著,寫完後,他用顫抖的手遞給李凡。
李凡接過來看了看然後說:“你這個當會計的,字寫得可不怎麽樣呀!因為你平時都是用左手寫字,突然改用右手顯然不習慣,對嗎?”
從向文豆大的汗珠一顆顆地順著臉滾落下來。
小納走上前來掏出工作證對從向文威嚴地說:“我們是公安局的,你被捕了!”
小經把逮捕證放到桌上,這次從向文用左手簽上了罪惡的名字。
李凡把一張紙遞給從向文,輕聲說:“從會計,這是向黑水灣村捐款的所有人員名單,第一個就是鄧如薇,你應該記得他吧?”
“鄧如薇……”從向文不由自主地重複了一句這個名字,然後徹底絕望地低下了頭。
小納對從向文說:“你先後兩次刺殺小李,但小李卻設法保護著你,如果昨天晚上不是小李讓湯二把你‘騙’出家,曲鴻信就把你殺死啦!”
從向文聽了“咕咚”一聲跪倒在李凡腳下說:“小李小夥子,我對不起你。”
然後他又對小納和小經說:“公安同志,我坦白!”
小納指著椅子說:“你坐起來吧!”
從向文哆哆嗦嗦地坐到椅子上,說:“我是個獨生子,父母年紀都大了,家裡很窮,三十好幾了也沒說上個媳婦。xx年的時候,村裡來了一幫城裡的知青,其中有四個女生,屬鄧如薇最好看,村裡的光棍們有意無意地都過去看。
那時候我就是村裡的會計,在咱們村也算個文化人。我經常偷偷地給他多記幾個工分,有時還給他送烀熟的包米。
可他從來都躲著我。後來隊裡安排他給青年點做飯,我總想找機會靠近他,可幾次都看到村長在那裡,村長當時也打著光棍呢。xx年除夕前,知青都回城過春節,村裡借給每個知青三十元錢,可鄧如薇沒有來領,我估計他不會回家過年,我聽說他父母都下放勞改去了,他在滬上也沒有家。
除夕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喝了很多酒,但卻睡不著,單身男人的那股子需求讓我很難受,於是我拿了一把匕首就出了家門,我當時拿匕首並不是準備要殺人的,而是想用它來挑開門閂的——就像前天夜裡我要挑開小李的房門一樣。
我到了女知青宿舍,那門是虛掩著的,不用挑門閂就進了屋,屋裡黑著燈,我向南炕摸著,先摸到了他的手,他睡得很實也沒有動,我的膽子也就大了起來,
我摸黑解開他的衣裳露出了他的前凶。就在這時,屋裡進來一個人,這人就是村長。我怕他看見我脫了他的衣服,就連忙用被子把他死死地捂起來。村長點亮馬燈問我在做什麽,我說沒做什麽,村長把我從被子上推到地下,然後掀開被子,這時我才知道,人已經被我捂死了。
村長說出命案了,讓我到公安局去自首。我害怕,我才三十幾歲,家裡還有年老的父母。我給村長跪下求他幫幫我,村長說:‘我可以不揭發你,但我也不能幫你,你自己處理吧。’說完村長就走了。
我沒有辦法,我不敢把屍首往外抬,就用鐵鍬把北炕全都扒開又往下挖了半米深,把鄧如薇埋在了炕下面,然後再把炕洞重新盤好抹上炕面。為了不讓知青回來後發現,我必須連續幾天后半夜用柴火把炕烘乾,用去了他們很多柴草,他們回來時也沒注意。
巧的是車采香回來後在那屋喝農藥自殺了,那屋變成了鬼屋,沒有人進去住過,那北炕下面埋著鄧如薇屍體的事兒也就更不容易被發現了。但這些年我一直害怕,總做噩夢啊。”
李凡聽了從向文的供述,和自己的推斷基本一致。他早已經推測出鄧如薇就死在了鬼屋,可憐的他才是鬼屋真正的鬼主。
小經問從向文說:“你掩埋屍體的鐵鍬是從哪來的?”
從向文回答說:“是村長帶來的。”
小經又問:“他為什麽帶鐵鍬?”
從向文回答說:“他說是巡夜時防壞人的。”
小納對從向文說:“小李已經還原了十七年前的真相,現在讓他告訴你吧!”
李凡對從向文說:“從會計,你侵害鄧如薇的時候知道他為什麽沒有反抗嗎?不是他睡得很死而是他真的死了,你來之前他就已經死了,只是時間很短,他的體溫還沒有降下來。曲鴻信在你之前已經把他殺死了,他回去取鍬準備處理屍體的時候,你偏偏在這個時候來到了鬼屋,你成了替罪羊不說,還幫了他一個天大的忙,替他藏屍滅跡!”
聽了李凡的話,從向文“啊!”地大叫一聲,這時他才徹底明白了曲鴻信為什麽兩次指使他刺殺李凡的真正原因。
李凡和兩名公安人員來到了曲鴻信家,曲鴻信沒有在家。曲嬸見他們來了,十分高興。他拉著李凡的手說:“小李小夥子怎麽好幾天沒有過來呀!把嬸子忘了吧?”
看著曲嬸慈祥的面容,李凡想起了第一天來黑水灣村,老人家給自己包的美味餃子,想起了在縣醫院,他像慈愛的媽媽喂自己喝雞湯。想到曲鴻信即將被繩之以法,想到他老人家以後的生活,李凡心裡很不是滋味。
他鑽進曲嬸懷裡輕聲說:“我第一次見到您的時候,您說您沒有女兒,不然就讓我做您的女婿了。您要是不嫌我頑皮就讓我做您的兒子好嗎?”
曲嬸摸著李凡那俏麗的臉蛋高興地說:“那感情好呀!”
李凡真情地叫了聲“媽!”就撲進了他的懷裡,兩行熱淚淌在了曲嬸的衣襟上。
李凡說:“媽,等我大學畢業了,分配到哪我都不去,我就來黑水灣村陪伴您,那時候,我們的保健茶基地落成了,公路也修好了,黑水灣村的鄉親們也富起來了,家家都有衛星電視。到那時,您想看什麽就看什麽,您想吃什麽我就給您買什麽。好不好。”
曲嬸把李凡緊緊地摟在懷裡,那幸福的淚水滴落在李凡的秀發上。他感覺到孩子的身子在懷裡抖動著。
曲鴻信坐在北山坡下,他的對面就是車采香的墳墓。幾天前就是在這個地方他和李凡進行過一次談話,也就從那一刻開始,十七年來一直懸在頭上的利劍開始被這個精明的小夥子指向了他的頭顱。
他裝了一袋煙點燃後吸了一口。
前天在湯二家,當他看到李凡從滬上帶回的《十萬個為什麽》時,就知道這個精明的小夥子在醫院的時候就懷疑到自己了。
縣裡來的兩個技術員定是公安無疑了,他也已經感覺到村裡所有的出口都被封鎖了,逃跑已經是不可能的了。他也知道自己現在的一舉一動都被監視著。他還知道就是此時此刻不遠處就有人注視著自己。
他吐出一大團灰蒙蒙的煙霧,十七年前的往事就在這煙霧中浮現了出來……
黑水灣村是個貧困村,村裡的好小姑娘都遠嫁他鄉,外村的好小姑娘對黑水灣村避之不及,本村差點兒的小姑娘曲鴻信又不甘心,這樣一耽擱就到了四十出頭的年紀。
xx年,村裡來了十幾名知青,其中有四個女知青。當時的曲鴻信已經是村長了,他暗暗感到自己的婚姻似乎柳暗花明了。
在四個女孩子中,他最喜歡的是車采香和鄧如薇,這兩個小姑娘不僅人長得漂亮而且連名字都漂亮,不過車采香有宇力言保護著,算是名花有主了。
這樣他就把目標鎖定在鄧如薇身上。
如薇容貌秀麗,皮膚白皙,身材苗條,總給人種楚楚可憐的感覺。他性格孤僻,不願意說話,沒活兒的時候喜歡一個人靜靜地看書。
曲鴻信知道如薇的家庭出身不好,就找鄧如薇談話,說些個“出身不能選擇,道路可以選擇”、“有成分不唯成分重在整治表現……”之類的話。
每當這時,如薇就似聽非聽地點頭應付他。
知青們總是喜歡聚在一起,這使得曲鴻信沒有多少和如薇單獨接觸的機會。
於是他想了個主意,安排他負責青年點的夥食,這樣就把他和田間勞動的知青分開了,他也就有了更多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