墳地很大，比徐家大出了足足一倍有余，卻一目了然，周圍乾乾淨淨的，不見任何詭異。中間最大的一座墳上有幾顆桑樹，枝繁葉茂，生著紅紅的葚子，個很大，像一張張笑臉，又像一個個小紅燈籠。

琳娜看了看，不知道在這裡能不能找出什麽蛛絲馬跡。

“金水！”電光火石一般，琳娜腦子裡一下子蹦出這兩個字。她想了想，找了最近的一塊石碑，用手揩揩土，細細地讀上面的字。

碑文上的字都是隸書繁體，半猜半讀，能看個七七八八，卻沒有一個字提到金水。琳娜失望地抬起頭，心想在這裡也不會有什麽新發現了。

迎面正好看到中間那座墳上的墓碑，這塊碑比旁邊的碑大了將近一倍，刻滿密密麻麻的字，像整個墳地的領袖一樣，威嚴而莊重。

琳娜忘了害怕，繞過旁邊的矮墳，幾步來到墓碑前，那墓碑不知經過多少年的風吹雨打，已經有了不少的磨損，上邊的字卻清晰可辨，文體也不是很深奧，和普通的碑文一樣，大多是歌功頌德。

琳娜手摸著冰涼的碑身，逐字逐句讀下去，看到最後，卻不免心驚肉跳。

……

“你在這裡做什麽?！”

正看得入神，沒想到身後傳來一聲低喝.

回頭看時，四周是茂密陰森的玉米地，不時傳來風吹動葉子“嘩啦嘩啦”的響聲。

太陽已經完全躲進雲層裡，只在東邊很小的一片天空發出微弱的白光，投到地上愈顯清冷。自己站在一片孤零零的舊墳裡，除了幾座冰冷的石碑，哪有人的影子?

忽然，手扶的石碑一下子變得冰涼徹骨，琳娜不由“啊”的一聲，手猛然抬起，渾身打顫，汗毛都了豎起來。

雨夜遇鬼，充滿恐怖的白日夢，爺爺被活活氣死，鬼鬼祟祟的爸爸和徐三先生，自己無事生非的跑到陰森森的墳地裡……這一系列的怪事，閃電般的在腦海裡一閃而過。

琳娜想，自己一定早被某個神或者鬼注視著，並且已被它選中。現在，神話沒有開始，鬼門關卻近在眼前，她絕望地閉上眼睛。“哈哈，鬼來了，怎麽不動了?”

軍真小小的身子從背後竄了出來，吐著舌頭，張牙舞爪地看著琳娜。

“臭小子，作死啊你！你躲哪了?嚇死我了！”

琳娜大聲地詛咒軍真，聲音帶著哭腔，說完了還覺得不解恨，揚起手照著弟弟的屁股狠狠打下去。

“我就在你身後啊！你還轉過來轉過去的找，哈哈……哎，別打，別打……”

軍真捂著腦袋左躲右閃，笑得喘不過氣來。

琳娜知道追不上他，況且剛才一驚一乍之間，身上早沒了力氣，也不想多和他糾纏，於是停住腳，沉著臉問:

“大中午的，你到這來幹啥?真出來個神呀鬼呀的，先吃了你！”軍真這才想起自己的使命，一拍腦殼，笑嘻嘻地對琳娜說:

“哎呀，你不問我倒忘了，大嫂生啦！媽讓我去老屋叫你，你沒在，有人看見你朝墳地這邊來了，我就找來啦。”

“大嫂生啦?！”

琳娜一高興，顧不得多問，拉起軍真的手就往家跑，把墳地和金水的事拋到了九霄雲外。

徐家的門外早聚集了一堆人，幾個本家的女人忙進忙出的幫琳娜媽收拾照料，琳娜爸爸擺出老太爺的架勢，在堂屋的椅子上美滋滋地吸煙喝茶，嘴裡不停念叨:

“徐家有後了，徐家有後了，我徐麻杆當爺爺了，好！好！”

大哥軍田拄著拐杖，抓耳撓腮，坐立不安，兩手來回搓著，一個勁兒地傻笑。

琳娜放慢腳步，

輕輕挑起門簾，走進哥嫂的房間。大嫂肖露腦門上頂了一塊毛巾，蓋了厚厚的被子，枕頭墊得高高的，斜倚在床上。孩子靜靜地躺在身邊，蓋著毛毯，露出小小的頭和細細的毛絨絨的頭髮，皮膚紅紅的，眼睛半睜半閉，好像睡著了，又不時伸出手，向著媽媽的方向揮舞一下，奮力地努著小嘴，“咂咂”有聲。琳娜看著這個嬌弱的小生命，心底湧起潮水般的愛憐，幾乎忍不住要去觸摸他細嫩的帶著褶皺的皮膚，又生怕弄疼了他，手伸出去，又縮了回來。

剛做了母親的肖露臉上洋溢著幸福滿足的笑容，頭也不抬地看著孩子，眼睛裡充滿母性慈愛的光芒，本來就很俊俏的臉龐更加清麗嫵媚，光彩照人。

看到這一幕，誰能想到，她是一個精神有障礙的人呢！

“死丫頭，跑哪去了，這麽晚才到?快去把這些尿布洗好晾上。”琳娜媽低聲訓斥女兒，把一堆帶著尿騷味的棉布片往她懷裡一塞，自己卻挨到床上去逗弄孩子，臉上有掩飾不住的歡喜。

琳娜衝媽媽做個鬼臉，接過尿布，麻利地扔到盆裡，去院子裡清洗。

“哎呀，徐哥——徐嫂——琳娜啊——這可怎麽辦好啊?這可怎麽辦好啊?……出大事啦！……”

劉家嬸嬸衣衫不整披頭散發地跑進院子，邊哭邊喊，滿臉是淚，張皇失措地不知道要向誰訴說。話還沒說完，人已經“咕咚”一聲，摔倒在地上，昏死過去！

琳娜一家人臉上的笑都還沒來的及收回去，見此情景，大吃一驚。徐家人七手八腳地把劉家嬸嬸從外面抬到屋裡，女人們沒見過這場面，都慌了手腳，對著個半死不活的人，不知如何是好。

初涉人世的孩子仿佛嗅出了漂浮在空氣中的不祥味道，哇哇大哭起來，哭聲纖細而綿長。

肖露“喔。。。。喔。。。。。”地哄著，安慰著，非但沒起作用，哭聲反倒更大了。

琳娜爸爸到底是做了官的人，有幾分底氣，他摒開眾人，用大拇指狠狠地掐住劉家嬸嬸的人中，同時吩咐琳娜媽快去倒水。良久，女人眉頭緊蹙，身子一挺，“啊”的一聲，一口氣總算喘過來，睜開眼看看眾人，大哭不止。

琳娜媽撐起她的身子，把水送到她嘴邊，女人用嘴唇點了一下，就把碗推開了。

“他嬸兒，到底出了什麽事?你慢慢說，別急，啊！”

琳娜媽一手撫著女人的後背，一手接過琳娜遞過來的毛巾給她擦拭臉上的淚。

“昌平……兩口子……。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