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娜終於下了決心:趁著白天,一定得去徐、劉兩家的墳地好好看看。“金水,是劉家的命脈!”
那天,李凡沉吟許久,終於一字一頓的說出這句話,似乎泄露了一件天大的秘密,又好像放下了一個沉重的包袱。他長舒一口氣,黑亮的眸子明明滅滅,看著遠方,臉上的神色捉摸不定。
“你是從哪聽說的?”
他問琳娜,語調平緩,聽不出情緒。
琳娜發現,剛才還親密無間的人,因為金水兩個字,一下子變得離自己很遠。
“昨晚上做夢夢見我爺爺,模模糊糊的,別的都忘了,隻記得他跟我提到金水……”
猜到李凡會問,琳娜早就想好了怎麽說。然而,謊話說出來,心裡畢竟虛虛的,不是個滋味。
李凡沒有追問,他伸出手,輕輕地把琳娜攬到懷裡,用下巴蹭著她柔軟的頭髮,夢囈般的呢喃:
“管它什麽金水銀水,我只要你,那些事情,讓他們大人去操心好了。”琳娜既高興,又失望。
高興的是李凡能這樣想,沒有辜負自己的一片心意,她又何嘗不想這樣呢。失望的是,關於金水,李凡到底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假使金水真如他所說,對劉家那麽重要,為什麽一再出現在爸爸和徐三先生的談話裡?
“……金水流失!是要遭天譴的!劉家要有什麽事,你我都脫不了乾系……”
想起徐三先生這句沒頭沒腦的話,琳娜不由得打了個寒戰。金水的事,肯定和徐家也扯上了關系,只是劉家不知道而已,如果劉徐兩家真有事,她和李凡難道能置身事外嗎?
無論如何,要問個清楚。
“還當秘密,不肯告訴我,哼!我還不想聽了呢!”
琳娜佯怒,掙開李凡的手,要往回走。
李凡急了,一把把她拉住:
“不是不告訴你,我還有什麽不能對你說的?是因為,我知道的也不多,還有就是,怕你知道了,跟著我心煩。”
琳娜不吭聲,硬著心腸聽他說下去。怕她真的走開,李凡索性把與金水有關的信息一股腦都倒出來:
“金水的事,他們也隻跟我提過一兩次,好像埋在我們家的墳地裡,可能是老祖宗傳下來的什麽寶貝吧。爸爸因為金水,才一輩子沒有離開北營,他說,金水流失,大難臨頭,劉家的子孫必須世世代代在這兒守著。昌平和我,有一個要留在家裡,據說也是為了護著金水。不知道有沒有傳說的那麽玄,反正,到現在我也不知道金水是什麽樣子,存放在哪裡。估計再過兩年,爸爸會告訴我的吧!”
說著話,李凡突然想起什麽,眼睛一亮,看著琳娜說:
“咦,我們家這麽秘密的東西,你爺爺托夢告訴你,這說明什麽?”
不待琳娜回答,又自顧自地說道:
“恩,爺爺托夢是為了告訴你,你就是我們劉家的媳婦,注定的,想跑都跑不了了,呵呵……”
看四下無人,他把頭伸過來,嘴巴對準琳娜的耳朵,故作神秘地說:
“他們說,剛死的人,托夢是很準的!”
說完,一臉得意地看著琳娜。
琳娜卻怎麽都笑不出來了。大片大片的玉米地,正好漫過人頭,墨綠的顏色鋪滿整個田野,一眼望不到邊。太陽只露著半個頭,斜斜地射下來,陰慘慘的,亮的刺眼。
有風吹過,綠色的波浪綿延起伏,層層疊疊的葉子沙沙作響,擺好了架勢,張弓拉箭,像埋伏了成千上萬的士兵,伺機而動。
原本可以通過一輛馬車的田間小道,被肆意橫生的長長的葉子侵佔到隻容一人通過。
兩邊的玉米幾乎連到一起,像皇帝禦前侍衛的刀劍一樣,凜冽地交叉著,氣勢逼人。走了不過十幾步,琳娜的臉、手、胳膊、腳腕,身上凡是裸露的部分,已經被剌得生疼,好像有無數鋒利的小刺,扎在身上,又找不出源頭。沒辦法,隻好放慢腳步,小心翼翼地撥開那些葉子,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
劉徐兩家的墳地都被玉米包圍著,鋪天蓋地的綠色讓人一下子找不出準確的位置。琳娜憑著記憶來回走了好幾趟,總算找到了自家的墳地。
爺爺的新墳還放著花圈,細心地用磚頭壓著,防止被吹跑。經過多日的風吹雨淋,花圈上的紙花已經薄如蟬翼,在墳上嗶嗶剝剝地發著抖。
琳娜在墳前站了一會,心裡默默地為劉徐兩家祈福,但願爺爺泉下有知, 能夠聽到她的禱告。
墳地好久沒葺過,一叢叢的荒草像多日沒理過的頭髮,毫無章法地糾纏著,已經沒過膝蓋。不時從裡邊跳出一隻蛐蛐或螞蚱,站在顫顫悠悠的草葉上東張西望,“倏”地又沒了影。
這荒涼幽深之地埋葬的都是徐家的先輩,他們曾經有血有肉,呼之欲出,而今,隻化作一抔黃土。任誰到了這裡,都不免對死亡充滿恐懼和敬畏。
琳娜感歎著,強壓下心裡烏七八糟的念頭,沿著墳地,慢慢地觀察,眼睛緊盯著地面。
奇怪,爺爺下葬時發現的那道淺溝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和周圍一樣平整的土地,和其他地方沒什麽兩樣,似乎有人特意把它填平了!
琳娜努力回憶著,怕是自己記錯了,可是走了一圈,仍然一點痕跡也沒發現。
莫非當時看花了眼?不會!那條溝雖然很淺,卻異常清晰,意旨鮮明地通向劉家的墳地。多日以來,它就像一條蛇,盤踞在琳娜的腦海裡,揮之不去。
可是,它真的不見了。
琳娜又繞著墳地看了一圈,格外仔細的找,確定沒有什麽異樣,才順著原路向北,直奔劉家的墳地。
劉徐兩家的墳地中間隔了一小片玉米,倒像多了一道綠色的屏障,讓人一眼看不透,其實也不過十幾米而已。
琳娜很快就站到了劉家的墳前,不知怎麽,不像在自家墳前那麽塌實,倒像要偷東西,心裡有種莫名的恐慌。
劉家的墳像是剛剛修過的,培了新土,雜草也鋤得乾乾淨淨,青色的大理石碑傲然挺立,顯示出主人家的不同尋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