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望身上有多處割劃的傷口,最嚴重的要數脖子裡一道深深的口子,變深發黑的傷口已流盡了鮮血,整個人看上去已經毫無生命的跡象。
他的衣服褲子上也有多處被玻璃割開傷及皮肉,口袋裡的水果手機和鑰匙都被摔了出來,落在離屍體一兩米處。
承望半睜的雙眼黯淡無神,穿過扭曲的鏡框漠視著天空,令人感到詭異的是他的嘴角竟然還掛著微笑。
那是經典的包氏嘲弄之笑,當他在背後說涵蝶姐壞話時,在他擠眉弄眼嘲笑圭采蕊時,在他下樓輕快哼歌之時,李凡都見識到過這個笑容。
也許此人稟『性』如此,哪怕在臨終生命完結之時也要帶著對世界的嘲弄笑著離去。伴隨著屍體落下來的還有晌午時分炎熱的空氣,熱空氣把血腥味蒸出,直鑽入每個人的鼻腔,刺激著他們的神經。
“這是詛咒啊!”曾凡霜忽然大喊大叫起來,“這幢樓被詛咒了!百年前銀行家也是在六樓樓頂跳樓『自殺』的,現在歷史又重演了。”
“可是,承望他為什麽要跳樓『自殺』?”涵蝶姐和甘女士互望一眼,兩人眼神裡均滿是疑『惑』。
李凡心裡也想不通,可是事發時現場除了自己以外並無其他人,承望的確是跳樓『自殺』。“承望不是跳樓的。”
神情凝重的漢文賦掏出手帕墊住自己的手,上前輕輕翻看了下承望。
他平靜地說,“死者董承望,於中午12點一刻左右,從美術館六樓樓頂墜下至四樓地面,身上多處割傷,兩處致命傷,一處是喉嚨被銳器割破了頸動脈,另一處是腦後撞擊導致顱骨碎裂。從屍體僵硬程度來看死了大約1-2小時。我們最後有人見到他是在上午10點一刻左右,他下樓送咖啡,那之後還有人見過他嗎?如果沒有,初步判斷死亡時間是在10點15到11點15之間。”
“可他分明是剛剛才跳下來的,不是『自殺』是是什麽?”曾凡霜有異議。
“死者已經死亡至少一小時了,一具屍體要怎麽個跳樓法?”漢文賦嚴肅地說完,蹲下近前觀察承望掉落的手機。
“啊,謀殺!”曾凡霜尖著嗓子又叫了一聲,眾人心中均是一凜。
“現在還不能下結論。喉部的傷口可以是他人割開,也可能是死者自己割的。”漢文賦抬頭望向天花板上的破洞,樓頂的青銅龍微微顫動,他說,“至於腦後的傷口,也有可能是下墜的過程中撞擊所致。”
“好了好了,大家不要胡『亂』猜疑,應該把一切都交給警方處理。”瘦弱的甘女士愁得臉『色』越發難看了,費力地咽了口唾沫說,“小漢你也別動那,那屍體了。”
她翕動著『潮』紅的鼻翼走上前主持大局,“保安隊已經報了警,警察很快就會到,我們要做的是在警察來到之前不要慌『亂』,並維持好美術館的秩序。涵蝶,你馬上聯系衷館長,讓他火速趕到。祖若萍,你去各層清點一遍展品數,確保展品都無恙。疏千寒,你去一樓櫃台售票處,勸阻新到的客人進入美術館。”
甘女士掏出一串鑰匙交給曾凡霜:“小曾,你和小漢去各層的倉庫和廁所巡查一遍並把所有門都鎖上,隻留六樓的廁所不用鎖,發現有客人在內的,都客氣地請他們去六樓咖啡廳等候。”
甘女士轉頭對李凡說:“你是李凡吧,你負責和三樓的志願者,去各層展廳請客人們上六樓咖啡廳坐坐,等候警察到來,記得要有禮貌,安撫好客人。哎?我們三樓的志願者在哪裡?”
“圭采蕊?”涵蝶姐一驚,“剛剛打電話通知集合吃飯時,就沒有人接聽呢。你們有誰知道她去哪兒了嗎?”
幾個志願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說不上來。
“不用費神找了。”低頭沉思的漢文賦忽然開口,“圭采蕊就在這裡。”
“什麽?”
“等警察到來,請他們搜查圭采蕊的儲物櫃,她的包裡除了一把遮陽傘以外,應該什麽都沒有。”漢文賦點點頭補充說,“連指紋都不會有。”
眾人都不解地望向漢文賦,從他檢查承望屍體起,其他人看他的眼神就變得怪怪的。
李凡留神觀察在場每個女人的表情,她們有的驚訝,有的懷疑,有的恐懼,唯獨祖若萍一人,對發生的事和他們的談話置若罔聞,超脫地雙手抱臂欣賞著牆上的油畫。
李凡聽到一旁的疏千寒身上,傳出持續不斷的手機震動聲響,忍不住提醒她,“疏千寒,你的手機在響。”
疏千寒隔著厚鏡片,驚怒交加地瞪視著李凡,漸漸有眼淚從啤酒瓶底滾落,她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喊叫道:“不是我的手機響,不是我的手機響!”隨後一扭頭哭泣著踉踉蹌蹌地跑出了展廳。
李凡被她嚇了一跳,甘女士連忙說:“疏千寒大概是被嚇壞了,涵蝶你趕緊跟過去看看。其他人分頭做事。”
漢文賦轉頭對曾凡霜說:“我有點事,你一個人去巡查吧。”然後一把拉住李凡就往外跑,留下手握鑰匙滿臉敵意的曾凡霜在原地。
臨出展廳的李凡,回頭望了四樓最後一眼,他看見了祖若萍正欣賞的那幅油畫,是吳越兩軍的《木雋之戰》。
描繪的是越王勾踐見敵眾我寡,為震懾住吳軍,使計派出三隊死囚在陣前集體自刎的飆血場景。飛沙走石的黃『色』調畫面中,集體自刎的死囚們,神態樣貌各不相同,有的羸弱枯槁,有的強壯暴戾,表情或認命或憤懣,相同的卻是那脖頸中汩汩流血的傷口,與地上躺著的承望一般無二,李凡心中駭然。
漢文賦低聲對李凡說:“動作快,我們上樓頂。”
“文賦,你說承望是被謀殺的,但我能很肯定地告訴你,事發後第一時間我上樓頂確認過,承望墜樓時樓頂和六樓都沒有其他人,他不可能是被人推下樓去的。”
“別武斷,我隻說過‘承望不是跳樓的’。目前事情有多種可能『性』,我們得勘察一下現場多掌握些信息才能做出正確的判斷。”兩個男生迅速乘貨梯到六樓,爬上窄梯。
李凡聽到不遠處傳來警車警報聲大作有點遲疑了,“文賦,我們現在上去好像不太好吧?”
“只有趁現在上去了,等警察來了,我們就什麽也看不到了。”漢文賦脫下志願者服包在雙手上,“鐵板上好像有指紋。”說完向上使勁托起鐵板並向一邊挪開。
“呃,文賦,那個,我前面上去看的時候,沒想太多,直接,直接用手推開鐵板的。”李凡結結巴巴地解釋。
漢文賦沒理會他,向上爬出樓頂。李凡懊惱自己怎麽沒想到,會留下指紋的事情,火辣辣的太陽曬著垂頭喪氣的他。
“這裡也有攝像頭。”出口邊上有個一米多高的攝像頭,可以照到全樓頂,漢文賦快步走過去查看。
“哦?我前面倒沒注意。”李凡慶幸,“太好了,事情經過應該都被錄下來了。”
“你高興得太早了。”漢文賦指給他看一根斷掉的電線,“這電線都磨斷了,這台攝像頭早就不工作了,純粹是個擺設。”
“難道是有人故意毀壞攝像頭的嗎?”
“不好說,磨損處很陳舊,這台攝像頭停工有些時日了,至少絕對不是今天才壞掉的。”
“凶手運氣真好。”李凡嘀咕。
“運氣?”漢文賦揚了揚眉『毛』。隨後漢文賦小心地沿著屋頂邊緣走動一圈,邊走邊低頭仔細察看,時不時蹲下身檢視散落的工具。地面上和之前李凡看到的場景一樣,凌『亂』的工具落了一地。李凡走到帶血的刀子邊上指給漢文賦看,“你看,這把應該就是割喉凶器了,不知是什麽刀, 刀刃上有沾到血跡。”
漢文賦卻注意到離刀子幾米開外的一把榔頭,“這把榔頭很有意思啊,錘頭似乎被擦拭過。”
“哪裡的榔頭?”李凡連忙湊過來看,這是把黑乎乎沉甸甸的普通大榔頭,並無異常,“你怎麽會注意到這把榔頭的?”
“你那新聞工作者敏銳的觀察力,跑哪兒去了?這裡的工具都被棄置很久了,大自然風吹日曬,給每樣東西都清楚地標明了位置,就好像粉筆輪廓一樣。唯獨這把榔頭本來卻不是在這個地方,而是新近才挪動過的。仔細看榔頭的圓形錘頭有些生鏽,本應均勻分布的鏽跡現在卻呈豎線狀,說明有人這樣用力來回擦拭過,『毛』糙處的細小白屑可能是紙巾或者棉布的殘留,需送去實驗室化驗確定。”
“至於被擦去的是什麽,我們不知道,但一定可以檢驗出來。假如這把榔頭與承望腦後的敲擊傷痕符合,鑒定下來有血樣殘留,且dna與承望相符的,那麽基本可以認定承望是被謀殺的。有人給他腦後來了一錘,自刎跳樓什麽的只不過是凶手的障眼法。假如鑒定下來沒有血跡,或者血型與承望不符,那就不能排除掉承望自刎後跳樓,腦後受到建築物撞擊後墜落的可能『性』。”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鬼怪萌化系統》,微信關注“優讀文學 ”看小說,聊人生,尋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