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豬早就滾到正中央去了，瞳孔放大了一倍不止，好半晌才驚魂甫定，問道:“大媽你這是幹嘛呢?嚇死人不償命啊?”

老婦人轉過頭說:“我陪我孫子在這裡做遊戲呢……可好玩了。”

肥豬覺得老婦人是罵他是個孫子，頓時火了，誰是你孫子呢?大媽您老人家這麽晚不好好在家呆著，跑這鬼地方玩遊戲?

老婦人反問:“你們來幹什麽?”

“我們……我們也來玩遊戲。”肥豬一時不知如何是好，不停對李凡他們使眼色，打著啞語說這老太婆到底是人是鬼?

李凡看他四肢俱全，沒有像鬼一樣飄來飄去的。李

凡也用唇語告訴肥豬，你見過鬼?你怎麽知道鬼就非得飄來飄去的?說不定人家把你當孫子，今晚想把你帶回去好好疼一疼。

光二郎連忙打了個暫停的手勢，走上前扶住大媽說:“大媽您在牆上亂摸什麽，很髒的。您住哪兒?我們送您回去。”

大媽看了看光二郎，說:“不像，不像，你不是我孫子。”說完就推開光二郎，獨自走出了電梯間，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精神病?”肥豬站起來拍拍衣服，“尼瑪嚇死胖爺了。看不出來光二郎你膽兒還真大。”

光二郎說世上哪有鬼，我看這大媽這麽大把年紀，精神錯亂，實在可憐。你胖爺我的神經才可憐。肥豬哼了一聲，見軍浩邈一個人蹲在地上看報紙，就上前問道:“小軍同志，你研究什麽呢?”

軍浩邈眉頭緊鎖，用手電照著一圈地方，說:“你看。一則失蹤事故的報導，七旬老太孫兒慘遭毒手，精神失常，昨日不知所蹤。這是……1998年的報紙。”

軍浩邈照著一張極其老舊的報紙給李凡他們看，肥豬的臉色一下子就綠了:“剛才誰他媽說沒鬼來著?”

光二郎也很疑惑，拿來報紙看了一遍說:“這報紙沒有刊號，應該是內部發行的。學校新聞系會有內部發行的報紙。碎屍案是九八年，都過去十二年了，七旬老太失蹤就算沒死，也應該到了八旬。不過七旬和八旬好像都差不多，不像十歲和二十歲這樣明顯。”

“當然看不出來！”肥豬啐罵道:“那老太婆就一孤魂野鬼，徘徊在這裡找他孫兒一直沒有走。”

李凡說鬼難道長這樣?那也沒什麽好怕的。

光二郎沉默不語，直到回去的路上才忽然想起什麽，說你們知不知道泰坦尼克號?

肥豬說你當咱們幾個火星的?

光二郎說泰坦尼克號沉船之後幾十年，又有人在事故處看見當年僥幸逃生的人，一問他們，他們竟然還以為是在事發的那一年。不過，這些人是實實在在存在的，並不是鬼魂。也就是說，時間對他們而言，在某個時段靜止了。或者說，發現這些人的那一批人，偶然間闖進了一個類似“蟲洞”的時空隧道，回到了過去。

李凡聽得有些暈暈乎乎的，你是說咱們幾個剛才穿越了?回到了1998年?

不是。軍

浩邈開口說，不是李凡他們穿越，而是老太太一直活在九八年她孫子被害死的那天半夜。你們看了年份都不看日期的?那份報紙的日期是九月六號，老太太失蹤的日子是九月五號，也就是今天。

我猜，準確一點，每年的九月四號到九月五號的凌晨左右的時間，老太太都會出現在十教六樓的電梯間一次！

嘿，小軍同志，你就是東方的福爾摩斯啊！肥豬說，這番話分析得有板有眼的，跟真的似的。

李凡心想是不是鬼，哪天叫靳涵藍一看就知道了。

不過轉念又覺得自己太邪惡了，靳涵藍本來就怕這個，李凡還帶她來看，居心何在呀?回到寢室睡覺已經一點多，讓人頭疼的是早上八點還有學院的第一堂課。好在剛從考試過來，這樣的作息已經很仁慈了。

李凡他們四個都是中文系漢語言文學專業，第一堂課是中國古代文學，教李凡他們的老師是五柳市著名的教授，奕致遠。

奕致遠老師講課繪聲繪色，從頭到尾沒有翻過書，也沒有開過課件，要不是有一口濃重的地方口音，估計百家講壇的講師一個個都得下課了。

只是和靳涵藍同桌了好久，這一次上課竟然是和一群好基友坐在一起，李凡忽然覺得很不習慣，可惜靳涵藍是在播音系學播音主持，李凡和她課程的交集就只有諸如馬克思主義這類的公共課而已。

你們知不知道咱們學校南校和北校之間那片荒地為什麽一直空著嗎?因為那裡據說有座先秦古墓。

想玩的可以去看看，但是你們先聽我講一講這先秦呀，別到時候進了墓一堆的好古董都不認識。奕老師說，先秦時代，洪荒蒙昧，巫卜盛行，鬼神之說深入人心。但是我們都知道，世上本無鬼，庸人自擾之……咦，那位胖胖的同學，我看你眼圈紅腫，印堂發黑，別告訴我你昨晚撞鬼了。

肥豬正神遊天外了，聽得奕老師這一喊，頓時嚇了一跳，你怎麽知道我撞鬼了?

頓時全班哄堂大笑，李凡一眼望去，三十多人，李凡他們四個也算絕無僅有的男丁了。

奕老師也被肥豬逗樂了，說你這胖仔，我還是第一次碰到有學生上我的課還心不在焉的，你撞的什麽鬼，說來聽聽?

大家笑得更歡了，肥豬神經大條，不管這麽多，就對奕老師說:“老師……你知道九八年十教六樓電梯間的碎屍案嗎?我在那裡看到了一個老奶奶！”

肥豬這話說得陰沉沉的，那群女生立馬就有幾個反應強烈的尖叫起來，李凡他們幾個男丁頓時滿頭黑線，敢不敢再誇張點，要是真看到了不要你們命?

奕老師臉色一沉，你真看見了?

肥豬說那還有假?李凡他們幾個昨晚凌晨去玩靈異遊戲，結果還真靈異了。

肥豬一說完，霎時閉嘴，這才想起來學校是禁止學生十一點後還不回寢室的。不過奕老師並不介意這個，說哪裡聽來的這些事情?九八年要是發生這麽大的事情我豈會不知道?

除了肥豬這段小插曲，整堂課幾乎都是在歡笑聲中度過的，但是接下來的課程全部索然無味，聽得人懨懨欲睡。

優秀的又對學生胃口的教師，畢竟是少數。

開學第一天的課程滿滿的，下午第八節課下課後，李凡約了靳涵藍去吃飯。雖然言談甚歡，但是李凡和靳涵藍之間的隔閡已經越來越厚了。

或許，李凡他們之間的緣分已經止步於此。

“聽你說的，你們至少還有第一堂課是個好老師呀！”靳涵藍撇嘴說，“我第一堂課是體育課，跳健美操。那老師就是一鹹豬手，色迷迷的。”

“他沒吃你豆腐吧?”李凡試探一問。靳涵藍杏眼圓睜，他敢?放鬼嚇死他。

李凡打了個冷戰，靳涵藍自從可以看見鬼之後，漸漸地可以和一些鬼魂交流，李凡有理由相信，雖然她怕鬼，但是這些年她肯定認識了不少鬼魂。

靳涵藍說:“你猜我的體育課上我遇到了誰?”

都知道?李凡說不會吧?學院體育男女分開的，難道他想對你窮追猛打?他奶奶的熊，先過了我這關再說。

李凡的話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兩人之間的氣氛瞬間有些微妙的變化，靳涵藍尷尬地笑了笑說，你想哪去了?我看見了橋弘揚，我們一起上的體育課。

她在我隔壁班的隊伍裡， 是藝術學院的，她學的雕塑。

李凡著實吃了一驚，弘揚橋?她怎麽也來這種鬼地方了?李凡想著她進央美應該是十拿九穩的事情吧?

你問我我問誰去?你倆的關系可比我好多了。

靳涵藍話裡有點酸味，這回輪到李凡尷尬了，李凡說要不把她喊來吧！這麽久沒見面了，她那丫頭考這兒估計得傷心死。

靳涵藍一下莫名其妙地就激動起來，拍著桌子嚷道:“你可不可以注意一下你和其他女生的關系?你們關系好我不怪，但你知不知道什麽是距離?”

李凡愣了愣，不找就不找，你犯得著這麽大火氣?

我不知道我為什麽鬼使神差迸出這麽句話，靳涵藍也冷靜了許多，抓了一把頭髮說，“對不起。我搞錯了。”

李凡心刺痛了一下，向她道歉，“我們……說話能都不要帶刺嗎?”

靳涵藍眼眶中淚水在打轉兒，點點頭說:“帶刺的是你。我最近心情有點亂，對不起……還有，你就這麽想見鬼?以後少給我去那些鬼地方。”

說完靳涵藍放下筷子就跑了出去，李凡剛想追，但不知為什麽，坐在那兒雙腿就像灌了鉛，目送她的背影離開，心裡暗道李凡啊李凡，你們倆現在只是朋友，將來也只是朋友，你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呀……

回到宿舍，李凡靈魂就像被抽走了一般，任憑他們仨如何安慰或者調戲，只是獨自坐在陽台，思考著自己和靳涵藍關系的定位。

又想起靳涵藍說的話，不要去那些鬼地方……她怎麽知道的?難道自己被鬼纏上身，被她看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