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靜擔心又害怕,不知道怎麽會迸出這麽個奇怪又危險的老鼠,而且似乎跟他們有莫大深仇,非要置他們王死地。這一想法冒出,王文靜立時惱火,這小東西,也就那麽點大,比平常她見過的老鼠是大了點,竟把自個當老虎使了,視他們為美餐麽?也想不通自己怎麽就那麽怕這麽個小東西?
她左右四看,看到墳墓邊有塊大石頭,便貓著身體過去兩手端起。但石頭太重,她咬牙使出吃奶的力氣終於搬起,慢慢向那又混戰一起的一人一鼠挪步而去。
“閃開。”王文靜吃力的從嘴中擠出兩個字。
李凡奇怪回頭,看到因用力過度而漲紅臉的王文靜,正深吸一口氣,稍稍提高手中的大石,快步向老鼠衝去。但沒想到,老鼠竟也放棄李凡向她衝來,果然是專挑弱小對付的可惡東西!
她正欲拋出石頭,腳下卻突然絆到一塊從地面突出一部分的尖石,“啊”的一聲失去重心向前跌去,手中的石頭也慣性的脫手飛出,好巧不巧剛好砸到已到她跟前的老鼠,頭整個被石頭蓋住,發出一聲聲悶悶的吱叫,但饒是如此,它四肢仍不斷在掙扎著。
很少近距離老鼠的她顧不得疼痛,爬起來躲向李凡身後。
眼見那塊大石也壓不住老鼠,搖晃松動不已,李凡上前,右腳向大石狠狠踩去,老鼠最後發出一聲生命逝世的慘叫,四肢與尾巴抽搐幾下就不在動。王文靜松了口氣,急忙拉著李凡離開,不想見到死得如此淒慘的老鼠。
她雖怕它們,也討厭它們,但從沒想過要傷害它們,要不是它主動攻擊他們,她也不會搬起石頭。所以害怕的同時,她心生憐憫。剛走兩步,李凡悶叫一聲停下,皺著眉頭正挽起袖子,三道血口子觸目精心的橫在他手臂上。“我該怎麽幫你?”她接手慢慢擼起他的袖子,盯著傷口問道。
“有刀嗎?”
王文靜全身搜索著,終於在外套的口袋中掏出一把新的鉛筆刀。柳依依那個調皮鬼,三天兩頭總弄爛她的鉛筆刀,她昨天又買了一把,決定隨身帶著。
李凡拉開刀刃看了看,沒有用過,刃口鋒利尖細,又交給王文靜,右手在他左肩膀四周,以怪異的動作點壓著。
王文靜看著像電視武俠片裡的點穴一樣,好奇正想發問,就見又庭突然撕扯著自己外衣。但那黑衣質量太好,他扯了好幾下都撕不開,拿過王文靜手中的刀,想割開。
用這個吧。”王文靜製止他,知道他割衣想做什麽,並遞過來她的黃色圍巾。李凡接過,用嘴咬著一端,在手臂上那幾個傷口前纏幾圈勒緊,想打個結卻又很不方便。
“我來幫你。”王文靜從他口中輕扯下圍巾,熟絡的給他打了個結。手指不輕易間碰到他的嘴唇,一樣的柔軟,卻比他的唇溫暖,讓他不禁失神幾秒鍾。
纏好圍巾後,李凡的手立時變得青黑,王文靜驚叫:“這,這,你的手怎麽黑成這樣?”
“沒劉系,等一下就好。”他不在乎的說,舉刀在傷口的前端劃去,又黑又紅的血液頓時湧出。他丟刀默念起來,左手握拳,右手食中兩指壓在左手腕上,滿手的青黑立時隨著他嘴動凝聚成一團,被他兩指擠壓著形成一柱黑血從傷口噴出,再看左手,已變成正常顏色。
他又從口袋中取出一張黃符,小心翼翼的貼在那幾道抓痕上,立時一陣黑煙冒出。還好父親有過特別交代,出門一定帶著這種治療百傷百毒的靈符,他一向聽父親的話,所以這一次他得救了,要不然以他現在的能力鐵定撐不到王文靜家就發鼠瘋。
“走吧。”李凡捂著傷口,對已看呆的王文靜說,才踏出兩步又被回過神來的王文靜攔住,在他的疑惑中解下圍巾,幫他把傷口與那靈符包扎好。“會弄髒你的圍巾。”
“圍巾沒有你傷口重要,況且髒了可以洗。難道你要一路捂著回家?”“我這可是被老鼠抓傷的,你不怕麽?”
王文靜臉色頓時變得煞白,跳離他兩步遠,像是他手臂上就有隻小老鼠在蹦極。
“回去我幫你消毒,保證一點老鼠的氣息也沒有。”真不該提醒她這個,知道她怕老鼠,可沒想到就連老鼠兩字都能讓她花容失色。他提示她天色越來越黑,不想留在墳場附近,就盡快離開。
“我不要了。”王文靜繞到他完好的右手邊,不遠不近的與他並排走著,但才走兩步突然“哎喲”一聲蹲下身去。
“怎麽了?”李凡問道,順著王文靜的手看到了她襪子上有一片殷紅,想起她鞋子被老鼠咬掉了一隻,又為了砸鼠絆到尖石受傷了,血正慢慢浸出,疼得她直眥牙。
剛才他拿刀“自殘”畫面太過“吸引”她,一時忘了腳上的疼痛,現在稍稍放松才突感腳上的不適。王文靜站起來,艱難的吐出沒事兩字後,繼續艱難的慢慢向前移步。只是每動一下,她都會發出“噝噝”的吸氣聲。李凡趕到她面前矮身,“我背你。”
“不用,你也受傷了,我能走。”說完她繼續艱難移步。
李凡毫不分說上前就背起她,驚得她輕輕掙扎,遭李凡阻止:“別動,你這點重量還不至王對我的左手造成影響。”
感覺到他話裡的執拗,怕是她再怎麽不想他背也爭不過他,於是不再動,安靜的感受著他健穩的步伐,偷偷看著他的側臉,濃黑的頭髮稍稍遮掩劍眉與眼角,眼神專注的看著前方,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總覺得他眼中藏著孤獨又神秘的氣息。
“是不是有話想問我?”李凡突然開口。
王文靜猝不及防,嗯一聲。
“你一直看我,不是有問題想問我嗎?”原來人家沉默著並不代表什麽都不知道,王文靜臉紅起來,選了個一直想問的話題,“你的手真不會痛?”
“不痛。”
“又是那東西抓,又是刀割,怎麽會不痛呢?”
李凡沉默,比這痛上百倍千倍他都承受過,何況只是這點皮肉傷。“要不要去打疫苗?”
“用不著。”
感覺他不想說話,王文靜生出一絲好奇,他從小就是這種冷冷的性格嗎?不笑少言,眼神孤獨,全身總散發著清冷的氣息。
“那個,呃,老……”
“老鼠?”見她半天也說不完整一個詞,他乾脆直接幫她說出來。王文靜輕抖一下說道:“是,你不覺得它太過怪異了嗎?哪有這樣攻擊人類的,都是它們見到我們就躲。”
“你不也是見到它們就躲?”
王文靜在背上有些跳腳,急忙辨解,“我是少數中比較特殊的。”“它也是特殊種類。我倒是很奇怪,你為什麽那麽怕它?”
王文靜歎了口氣,目光放遠,“我也不知道,當我有記憶時,大概是四歲多的時候吧,爸爸媽媽突然說要到外省工作。
我以為他們不要我了,哭鬧著不讓他們走。於是爺爺奶奶把我交給鄰居,而鄰居嫌我太吵,直接劉我在房內。我大聲哭喊著爸爸媽媽,結果卻招來兩隻老鼠。大概看我小,所以它們根本不怕我,還慢慢靠近我。”聲音逐漸變小,記憶不由自主回到那個清晰又害怕的場景,兩隻小老鼠慢慢向她爬來,她嚇得雙手扒在門上使勁拍打,叫喊著家裡所有的人, 可是沒人理她。
而那兩隻老鼠大概煩躁她的哭聲,吱吱叫著威脅,目露凶光向她衝來,她一怕竟暈過去。還好那時,鄰居阿姨實在不忍心她哭得這麽淒涼,剛好打開門想哄哄她,正好把那兩隻想咬她的老鼠嚇走。
她怕老鼠是村裡人都知道的秘密。
回憶完畢,王文靜想起了在另一個城市的父母,又想到總是跟隨父親叔叔們流浪的李凡,不禁好奇問起他媽媽呢?
李凡沒吭聲,緊閉的唇宣布著不想回答。王文靜見他半天不說一句話,歪過頭來看他,正好李凡也突然轉過頭。兩顆腦袋的距離驟然縮短只剩一公分,彼此五官近在咫尺,彼此呼吸互相撫噴在對方臉上,一種兩人都不熟悉的情感躥出,讓兩人頓時僵住。
十多秒後,兩人這才反應過來,王文靜用力一掙從李凡背上滑下摔在地上,“哎喲”連連衝刷掉尷尬。
“哎喲,我的天啊,欣子,你這是怎麽了啊,這麽光著一隻腳,還留著血。”背後突然傳來一連串驚叫,兩人轉過頭去,只見徐燕兒慌慌張張的跑來,再看看四周,不知不覺中,已快到王家大門。
李凡突然感覺肺部像是受到什麽擠壓,猛烈咳嗽。兩人集體消失一下午,又帶著傷臨近七點才回來,王家人放過又庭,圍著王文靜不停“逼問”。
王文靜向來不喜歡撒謊,但迫不得已要撒謊的時候那是誰都分不出真假。她以半真半假的理由成功讓家人相信,她發生一點點的小意外,也好在她傷口不嚴重,隨便包扎一下就可以生龍活虎,所以她很快就可以停止“拷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