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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魂曲》第9章 外人
  遙遠的天際邊,只剩下幾抹火燒雲。

  血紅的雲光,微微照亮整個蒼穹。

  地面的村莊,開始覆蓋上一層淡淡的紅霧,有點像雷雨來臨之前的昏沉,所有的房屋,隻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

  林小虎倒在草叢裡,早已經嚇得六神無主,瘦小的身子蜷縮成一團,嘴巴顫抖到發不出任何聲音。

  直到林浮蘇那一聲撕心裂肺的痛喊,林小虎才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戰戰兢兢的抬頭,望了一眼林浮蘇,在昏暗的夜色中,他看到了一張因極度痛苦,而扭曲的臉。

  林小虎打了一個激靈,恐懼充斥著他的眼眸,他恍惚了一下,腦子裡忽然閃過一連串片段......。

  同一個人,同樣的慘叫聲,喚起了林小虎早已經遺忘的童年噩夢。

  在極度恐懼的刺激下,林小虎那些雜亂的記憶碎片,在某一瞬間,拚合成了一個完整的回憶,然後又瞬間破碎。

  六年前的傍晚,林小虎四歲,他像往常一樣,和小夥伴們在路邊玩耍,翻草叢抓蛐蛐。

  蛐蛐的叫聲很迷人,也隻有在幽靜的傍晚時分,才能聽見蛐蛐的演唱會。

  就在這時,一片陰影擋在了他面前,他下意識抬頭,看見了一個陌生男子。

  一個人村子裡從未出現過的人。

  “小朋友,跟叔叔去玩好不好。”陌生男子笑道。

  林小虎搖了搖頭,繼續在草堆裡翻他的蛐蛐。

  就在這時,一雙大手粗暴的將他抱起,夾在懷裡,奪路而逃。

  他和他的小夥伴都驚呆了,嚇得哭成一團。

  林小虎的哭聲戛然而止,他的嘴被一隻粗糙的手緊緊捂住,嘴巴不能出聲,眼淚鼻涕卻不停的往外流。

  男子抱著林小虎一路狂奔,忽然間,他看見了一個岔路口,他知道,隻要過了這個岔路口,他拐賣兒童的計劃就得逞了。

  然而,還沒走到岔路口,不知道哪裡竄出一個黑影,速度很快,直接把他撞到在地,他一度以為,自己是被一條狼狗撲倒了。

  他定眼一看,卻發現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年,少年那雙犀利的眸子,讓人聯想起了老鷹。

  “滾你媽的小畜生,趕著去投胎呀,走路看著點。”男子爬起身,抱著林小虎繼續往前走。

  剛走沒兩步,他就發現左腳一沉,像是被什麽東西夾住了。

  他往下一看,是那個少年,少年死死的抱著他的腿,那雙像獵鷹一樣的眼睛,正直勾勾的看著自己。

  男子早就應該明白,這個少年是故意撞他的。

  “你不是村裡的人。”少年咬牙道。

  男子甩了甩大腿,卻發現少年力氣大得出奇,估計是長年累月乾農活的結果。

  “我是他的遠房親戚,今晚帶他出去玩。”男子欺騙道。

  “你是偷孩子的。”少年堅定道。

  男子無奈的歎了一口氣,看來這個少年,不是可以輕易對付得了的。

  “你放不放開手!”男子抽出了褲袋裡的刀子,目光凶惡。

  看著鋒利而霜白的刀子,少年臉上露出驚恐之色,但他依舊沒有放手,他忽然大喊道:“救命呀,有人偷小孩!”

  男子原本隻是想嚇唬少年,沒想到反而把少年給逼急了。

  男子一手抱著林小虎,一手拿著刀子,額頭上冷汗直冒,他今天原本只打算偷個孩子,可沒有想過要傷人。

  少年的喊聲越來越大。

  男子一咬牙,

狠下心頭,提起刀子就朝少年的手臂刺去。  少年慘叫了一聲,放開了雙手,捂著手臂痛哭,可是他的雙腳,還夾在男子腿上。

  少年的兩條腿,就像是一把鉗子,強勁有力,這是他長期爬樹摘果子練就的本領,沒想到在這時候派上了用場。

  動靜越來越大,男子失去了耐心,索性一發狠,就把刀子狠狠插進了少年的大腿。

  噗嗤一聲,刀子插穿了少年整個大腿,霜白的刀尖,被染成了紅色,還在不停的滴血......。

  無論是誰,被刀子這樣插一刀,估計都會暈死過去,少年也不例外,他徹底放開了雙腳,倒在地上失聲痛喊,幾近暈厥。

  男子的計謀得逞,他連刀子都不要了,抱著林小虎奪路而逃。

  可惜為時已晚,村人們聞聲趕來,拿著耕田和種地的鐵具,將男子團團圍住,然後打了半死,最後要不是林大山阻止,說殺人犯法,估計村人們早就把男子的身體當作耕地,翻了個幾十遍,成肉泥了。

  最後男子被送進警察局,少年則進了一個不入流的醫院。

  ......

  看著奄奄一息的林浮蘇,林小虎終於有了動靜,驚魂過後,他要去找人,他搖搖擺擺的站起身來,下意識朝最近的一間屋子跑去。

  “救命呀!”

  林小虎腳步慌亂,沿著記憶中小路,在昏暗的夜色中跌跌撞撞,總算來到一間屋子前。

  慌亂之中,林小虎跑回了林浮蘇所在的住所。

  他撞進了屋裡,只看見一個中年人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林大伯,林大伯,救命......。”林小虎的語言很慌亂,他不停的用手推動中年人的身子。

  可惜中年人身子過於胖大,林小虎的小手根本推不動,反而像是在給他撓癢癢。

  林小虎看見桌上還擺著幾個酒瓶,他想到了,就像電視裡面做的一樣,他要用水澆醒中年人。

  一個,兩個,三個......。

  酒瓶全是空的,林小虎緊張的哭了出來。

  他索性爬到桌子上,對著呼呼大睡的中年人撒了一泡熱尿。

  中年人驚醒,不過還有一點醉意,他擦了擦自己的臉,嫌棄道:“這是什麽酒?好......騷。”

  “林大伯,救命,殺人啦,刀子,還有血。”林小虎跳下桌子,拉扯中年人的衣角,這是一個十歲小孩,慌亂中所能想到的所有詞語。

  中年人醒了醒神,摸著臉上的液體,聞了聞,吼道:“這他娘的是尿。”

  “你個兔崽子,我非得替你娘打死你不可。”中年人拍桌而起,耍出一套好像醉拳的武功,結果全打在了空氣裡。

  林小虎現在才恍然大悟,自己他媽找錯人了,母親經常提起,林大伯是個靠不住的酒鬼,他一邊往門外跑,一邊叫喊:“媽媽,救命!”

  “我武松在此,小畜生哪裡走。”中年人半醉半醒的跟了出去,拳頭提的很高,看著架勢,是要把自己也揍一頓。

  剛走出門口,中年人就絆到門檻,摔了一跤,他微微抬頭,笑道:“小兔崽子,你怎麽不跑了。”

  林小虎站在地堂邊緣,他的手腳又開始發軟了,因為他面前的路,被兩個人影堵住了。

  “跑呀,你怎麽不跑了,六年前,被我抱在懷裡的,就是你吧。”

  男子一手拿著刀子,一手挾持著林浮蘇。

  房子裡的燈光射了出來,勉強可以照亮地堂。

  林浮蘇臉色慘白,沒有一絲血色,就像一具立在男子身前的屍體,肉盾,由於失血過多,他已經眩暈得無法說話。

  微弱的燈光下,男子的面容,隱藏在一件黑色的兜帽衫下,這樣看起來更加陰森恐怖。

  “救命......。”林小虎顫音道,聲音小得像蚊子。

  中年人摔了一跤之後,酒醒了不少,看到眼前的一幕,他爬起身來,有些驚恐道:“你是什麽人......。”

  男子晃了晃手中的刀,一抹寒光反射在中年人臉上。

  “林大山,你不記得我了?”男子的聲音很低沉,“當年我們說好,一起乾一票大的,結果出事坐牢的人隻有我,你說你要怎麽補償我......。”

  中年人就是林大山,聽到男子的話後,林大山的酒徹底醒了,又或者說,這六年來,他都沒有如此清醒過。

  清醒之余,還有一陣無比陰冷的感覺,環繞在他左右,直抵他肺腑,心髒......。

  “浮蘇哥哥是林大伯的侄兒,你打浮蘇哥哥,林大伯不會放過你的。”看見身後有一個大人,林小虎膽子大了不少,氣憤道。

  “這個小畜生,原來是你的侄子!”男子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高亢,“老子他媽蹲了六年的牢,你現在才告訴我,當年阻止你我二人拐賣小孩的人,是你的親侄子?”

  林大山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魂不守舍的說了一句:“其實他和我們家沒有任何關系,他,不是我的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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