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間房子隻有一層,四四方方,外表沒有裝修,裸露的紅磚與灰白的水泥層層疊加,千篇一律的樣式,沒有任何美感可言。
林浮蘇推開家門,忽然劈裡啪啦一陣亂響,緊接著,幾個啤酒瓶滾到了他腳下。
大門裡面,客廳的吊扇響個不停,悶熱的風浪撲面而來,還有一股酒精的味道。
寬大的桌子上趴著一個中年胖子,他禿頭,還有個啤酒肚,嘈雜的鼻鼾聲更是有如雷鳴。
那個凸起的啤酒肚,簡直要比懷胎十月的婦女還大。
面對如此混亂的場面,林浮蘇早已經習以為常,見怪不怪,如果哪一天,他回到家門,看見客廳整潔乾淨,他才會覺得奇怪。
林浮蘇習慣性的踢開腳下的啤酒瓶,直接回房間找了一套衣服,去洗了一個冷水澡。
洗完之後,林浮蘇直接走上樓頂,在這裡,他可以看見附近山頭的竹林,遠處蜿蜒曲折的土黃小路,還有落了一半的夕陽,整個畫面,充斥著一種鄉村的寧靜祥和氣息。
晚風輕輕吹拂,林浮蘇愜意的伸了一下腰骨,幾滴水珠從他簡短的發尖滴下,落在他的白色襯衫上。
叮咚!
藍色牛仔褲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林浮蘇掏出手機,查看微信,是班長在群裡發的一條通知:各位同學,相信大家都已經知道了,畢業晚會在市區的豪情KTV舉行,七點半開始,希望所有同學都能出席......。
消息一共發了三遍,林浮蘇明白班長的意思,重要的事情說三遍嘛。
林浮蘇繼續翻看信息,結果手滑了一下,點到那條還沒有看過的新聞:震驚!男子越獄之後竟然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林浮蘇皺了一下眉頭,那條新聞方才打開一秒鍾,就被他強行關閉了,在新聞退出的那一瞬間,他在裡面看到了一張照片。
照片的畫面一閃而過,可他卻覺得,照片裡的人,自己好像在哪裡見過。
林浮蘇沒有多想,他看了一下時間,已經六點半了,是時候該去參加畢業晚會了。
“浮蘇哥哥。”
一聲稚嫩的叫喊從樓下傳來。
林浮蘇從樓頂探頭,看到了地堂中央的林小虎,那個剛剛大哭過的小男孩。
“小虎,有什麽事嗎?”林浮蘇笑道。
林小虎點了點頭,朝林浮蘇道:“我媽媽叫你去我家吃飯。”
林浮蘇苦笑,他想直接拒絕,但又不好意思讓一個小孩傳話,所以決定親自去李嬸家一趟,說明情況,然後再去參加畢業晚會。
“你等一下,我這就下去。”
林浮蘇一瘸一拐的下了樓梯,回房拿了點東西,經過客廳的時候,他從叔叔腰帶上偷了摩托車鑰匙。
林浮蘇出了門,正想離開,但他想了想,還是朝裡面喊了一句:“叔叔,我今晚不回來了,去參加畢業晚會。”
他沒有提偷摩托車鑰匙的事,因為他知道叔叔不會同意他開車,他每次都是先斬後奏,大不了回來之後叔侄倆乾一架而已。
“小虎,我們走。”
林浮蘇牽著林小虎的手,慢步在鄉間小路上,一大一小,看起來很像一對父子。
“小虎,你還記得六年前的事嗎?”林浮蘇忽然問道。
林小虎搖了搖頭,六年前他四歲,記不得當時發生了什麽。
林浮蘇聽後,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道:“你不記得就最好,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吧。
” 林小虎皺眉,他給了一個否定的答案,對方竟然沒有失望,反而還很高興的樣子,隻能說,大人的世界,他不懂。
陽光又弱了幾分,沒有路燈的鄉村,看起來有些昏暗,更顯冷清。
走到一個岔路口,林浮蘇忽然想起一件往事,精神也變得有些恍惚。
就在這時,他的衣角動了一下。
“浮蘇哥哥,有人跟著我們。”林小虎的腦袋就沒有閑過,不停的四處張望,結果看到了後面的一個黑影。
林浮蘇愣了一下,莫非是叔叔跟上來了?
不對呀,就剛剛自己那幾句話,絕對吵不醒那個酒鬼。
一想起自己今天看到的陌生人,林浮蘇的背脊就有些發涼,他剛轉過頭去,就看見一個黑影撞了上來,一把捂住他的嘴巴。
林浮蘇身子一顫,然後拚命反抗,可是對方力氣大得出奇,完全從背面鎖住了自己,他甚至看不見,對方究竟長什麽樣。
“嗯......嗯啊.....啊,”林浮蘇叫不出聲來,也掙不脫,隻能把林小虎一腳踹開,讓他盡量遠離危險。
林小虎倒在路邊的草叢裡,眼神裡滿是驚恐之色,早已經嚇得手腳發軟,連哭都忘了。
林浮蘇冷汗直冒,繼續奮力掙扎,可對方就像一個力大無窮的魔鬼,無論自己如何發力,都不能掙脫絲毫。
一股焦臭惡心的氣味,從那隻手裡飄出,如果林浮蘇的嘴鼻沒有被捂住,估計他早就已經嘔吐出來了。
他感覺,自己好像被一具發臭的屍體給挾持了......。
“小畜生,你還記得我嗎?”
一道陰冷的聲音,從林浮蘇背後傳來。
林浮蘇想了想,卻完全不記得這個人的聲音,他還在奮力掙扎,卻被一條強勁的手臂越勒越緊,最後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他有種胸腔都要炸裂的感覺。
他快要窒息了,他好想呼吸,哪怕就一口......。
“你真的不記得我了?你的腿,就是我親手弄瘸的。”那人的聲音,冰冷中帶著一絲自豪。
這句話,宛如一道晴天霹靂,林浮蘇渾身顫栗不止,他終於想起來了,新聞照片上的那個越獄犯,他真的見過,就在六年前,就在這個岔路口......。
同樣的人,同樣的地方,一切,都是那麽的熟悉,似乎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我一看你走路的姿勢,就認出來了,我當年無意中的傑作,一個瘸子,哈哈......。”越獄犯幾近癲狂的笑了起來,笑聲無比恐怖,“你知道我這六年來是怎麽過的嗎?我每一天都在想你,我真後悔,我當時就應該把你殺了,而不是弄瘸你一條腿。”
林浮蘇雙眼布滿血絲,額頭青筋暴漲,他恐懼,但他也憤怒,六年前,就是身後這人,把自己的腿弄殘的。
“一條腿走路一定很難受吧,”越獄犯忽然松開了手。
那個乾枯的手爪,幾乎要把林浮蘇的嘴骨捏碎。
林浮蘇終於能夠呼吸了,他連救命都沒來得及叫,而是深深的吸了一大口氣。
氣才吸到一半,林浮蘇忽然發現,自己的腿有一陣刺痛傳來,撕心裂肺,像是被刀子狠狠的插了一刀。
“不如我幫你把另一條腿也給廢了吧,這樣,你就永遠不必再用腿走路了。”越獄犯冷笑。
六年前,林浮蘇承受過一次這種撕心裂肺的痛覺,隻是這一次,痛的是另一條腿。
“啊!”林浮蘇一口氣都沒來及吸進,又全部吐了出來,還伴隨著一聲慘絕人寰的叫吼。
村裡的狗聽聞叫喊,吠了幾聲
那一聲慘叫戛然而止,因為林浮蘇的嘴,再一次被封了起來。
他甚至能夠感受到,捂住自己嘴巴的手,是濕漉漉的,上面沾有黏糊糊的液體,那是他自己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