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你想什麽呐!我不是那個意思,”李玉蓮坐下來。
“當我聾子?”陳立軍氣得肚子鼓鼓的。
“你聽我說啊,”李玉蓮走過來。
“我不聽!”陳立軍又躺下,點著一顆煙。
李玉蓮坐在床沿上說:“咱家釀的醋是正宗山西陳醋,怎麽能輸給他?肯定是高世仁從中搗鬼來!”
陳立軍猛吸一口煙,彈彈煙灰:“你現在說這個,有用嗎?”
“你乾這行多少年了?”李玉蓮問道:“說啊多少年了?”
陳立軍吐出一口煙霧:“二十多年了,二十一年。”
李玉蓮:“服不服氣?”
陳立軍有些不耐煩:“廢話!”
李玉蓮:“所以,我說你去高世仁那裡摸摸底,偷學他的技術......”
二人沉默了一會兒。
陳立軍眼睛亮了亮:“對啊,學會了搞清楚了再東山再起。”
“但是他娘滴...”陳立軍又耷拉著臉說,“這太沒面子了!”
李玉蓮:“面子?死要面子活受罪!”
陳立軍不說話,被子蒙著頭,卻睜著眼:“老婆說的對,我的廠子我要親自拿回來!”
打定了主意,陳立軍墨跡了兩天,鼓起勇氣去了鬼哭街打工偷藝。
高世仁知道陳立軍是同行的,倒也沒拒絕,和其他工人一樣,對他一視同仁。
如今的鬼哭街,一家挨著一家的都是殯儀館、火葬場、棺材壽衣之類的做死人買賣的,就高世仁這家特殊。
時下入秋,街上幾乎沒有行人,唯獨高世仁的釀醋廠,人來人往進進出出,拉貨的卸貨的,加工的配料的,忙得熱火朝天。
廠長高世仁穿著一件破舊的黑色呢子大衣,大衣下延都拖到地上,看不見他的腳,髒兮兮的。
除了晚上高世仁換件白大衣,工人們也沒見過他穿其他衣服。
陳立軍第一次見到高世仁時,嚇了一跳。
高世仁的背駝的太厲害,後背的突起比頭還高,仿佛一頭單峰駝,又像是一個無形的鉤子,鉤住高世仁的脊椎往上拽,直到拽得變形扭曲。
廚子馬大胖把陳立軍叫到一邊,說:“聽好了,廠子裡有三條規矩,違背任何一條你就走人。”
陳立軍心裡有些氣,心裡想老子好歹也做過廠長,他不服的問:“什麽規矩?”
馬大胖一臉嚴肅:“一:不要盯著老板的後背看,更不要談論。
二:不要問醋的配方。
三:夜裡不要出門,尤其是過了十二點。”
前兩條可以理解,但聽完第三條,陳立軍心裡有些害怕。
“是,是!”陳立軍連連點頭。
由於高世仁一直穿黑帶的緣故,私下裡工人們喊他叫老黑。
大黑和二黑是院子裡的兩條大黑狗。
聽說黑狗能驅邪破煞,高世仁能在鬼哭街立足肯定是有緣由的。
前半個月,陳立軍總覺得這裡怪怪的,還經常做噩夢。
馬大胖老打趣他:“小陳,又做春夢了?一大早就啊呀啊呀的叫床。”其他人也跟著哈哈樂。
後來慢慢習慣了,也不再做噩夢了,陳立軍甚至覺得這裡的安靜,比家裡的吵鬧還要好。
陳立軍乾好活很踏實,很少說話,起早貪黑,勤勤懇懇的。
要知道,他可不是抱著虛心態度來學習的,他是懷著賊心來偷師的。
一轉眼,陳立軍來到這釀醋廠有一年多了,
現在他心裡焦急的很。 高世仁倚靠在一口大缸上,手裡拿著報紙,看著陳立軍忙碌的身影,面帶微笑不住地點頭:
“是塊好材料,是塊好材料。”
陳立軍聽見說話,也不抬頭,他知道老人不是在看報紙,而是在盯著他。
陳立軍一邊把冒著熱氣的高粱侵泡在水裡,一邊思索著:“這老家夥到底用了什麽配方,每個流程我都經手無數遍了,但一年了愣是沒摸到門道。”
難不成是在我不注意的時候放了什麽配料?不能這麽耗下去了,今晚我必須得找出個一二三來,陳立軍打定主意。
轉眼工夫,太陽落山了,陳立軍蓋好醋缸去外面集市上買了兩隻燒雞。
他一隻手提著,一隻藏在懷裡,又買了一瓶二鍋頭,他打算晚上去廠房裡搜一搜,看看有沒有發現。
其實廠子裡酒有的是,都是自釀的好酒,自己心虛才買了二鍋頭,好像告訴別人晚上他喝酒,什麽也不乾。
之所以買燒雞是因為院子裡的兩隻大黑狗。
那大黑狗半人多高,可不像黃毛那麽老實,你咬它都沒事。
這兩隻大黑狗,肥頭大耳,面帶凶相,隨時想撲過來咬你兩口,陳立軍被狗咬過,就怕這個。
“等我以後發了家,先把那臭娘們休了,然後在老王家對面蓋大別墅,娶漂亮老婆,氣死他們。 ”陳立軍提著東西回宿舍,心裡暗暗的發著狠。
“嘿,小陳,今天這是唱的哪一出啊,怎麽也喝酒啦?”貨運司機小趙問道。
陳立軍:“嗨,這不很久沒回家了,想老婆孩子了,喝幾杯解解悶,來趙哥,咱們喝幾杯?”
“我就不喝了,還有幾壇子貨送飯店呐,你啊慢慢喝,活著嘛就得樂呵。”小趙笑著上了車。
“別喝太多,晚上起夜可不好,這地方邪乎的狠哩。”小趙神神秘秘的樣子,邊說還邊四處張望生怕有人聽見。
“是,那你慢著點走,”陳立軍心想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越不讓我晚上出來,越說明這裡面有事啊。
小趙這個人油頭滑腦的,他的話不能信。
半瓶二鍋頭下肚,已是深更半夜,工人早已回家的回家,休息的休息。
工人宿舍在後院,高世仁的和工人的宿舍有牆隔開,本來廠房前院夜裡有人值班,但今晚沒有,那人請假回家了。
陳立軍看看手機十二點了,悄悄起身,拿起手電等物開始行動。
院子裡只有兩條狗來回晃悠,陳立軍拿著事先準備的燒雞來到院子裡。
“大黑,二黑?”陳立軍邊輕聲喊,邊手撕燒雞。
兩條狗汪汪幾聲向他撲了過來,腥臭的舌頭舔著他的臉。
陳立軍趕緊把燒雞扔地上,大黑狗搖著尾巴狼吞虎咽起來。
陳立軍趁機溜進廠房,一瘸一拐的,把門虛掩好,沒有半點動靜。
一個黑影正藏在角落裡,盯著陳立軍的一舉一動,目光凶狠又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