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宏以為我是和師姐喝酒。

　　我笑道:“不是，我是跟學校小賣部和那邊開精品店的燕姐喝的，我們四個人，整了一瓶老白乾下去，全部都是一口乾，牛不牛?”

　　萬宏不信，斜眼看著我，說:“你哄我啊?你都不喝酒的人，還一口乾呢?四個人一人二兩多，乾下去還不全部整翻啊?”

　　我苦笑:“我和燕姐遭整翻了，另外兩個根本沒事，喝酒厲害得很！一喝下去我就遭整暈嘎了！”

　　萬宏賊笑起來，道:“那你喝麻了沒回去噻?在哪裡睡的?”

　　我知道他亂想了，忙道:“你娃莫要亂說，我是喝麻了，但是腦殼是清醒的，硬撐著走回去了的，老子才沒你想的那麽壞呢。”

　　萬宏撇了撇嘴，說:“你不壞?你不壞就曉得我想的啥子啊?我說你娃是個笨蛋，那麽好的機會都不曉得抓住，要是換了是我，裝喝麻了就是走不動了，然後就在她們那裡睡了噻……”

　　他說著一副陶醉的樣子，肯定是陷入了幻想了，我懶得和他多說，怕他越說越離譜。

　　把煙頭扔掉，我剛準備換個話題，二姐在喊我:“昭哥，來染頭髮了。”

　　我對萬宏說:“不跟你吹了，我去忙了！”

　　萬宏點點頭，說:“去嘛，我去打遊戲！”

　　回到店裡，有一個老太太要把白頭髮染黑，二姐叫我染。

　　染黑發倒是沒什麽技術講究，我早就會了，拿了一盒天峰牌的染發霜，裡面裝著兩個小瓶子，一瓶裡面是粉末，另一瓶是蒸餾水。

　　我把粉末倒到染色碗裡面，然後拿到後面陽台上舀了一點熱水在裡面，再把那瓶蒸餾水倒進去攪拌均勻，很快白色的粉末就變成了黑糊糊的一團。

　　先把客人的頭髮粗略清洗了一下，吹乾後，把圍布和耳套戴上，在發際線四周抹了一層發尾油，發尾油的作用是隔絕染膏，以免頭髮之外的皮膚染上黑色無法洗乾淨。

　　這一步程序是必須做的，上次師姐為了揀懶，就沒抹上，結果弄得客人發際線四周都是黑色的，怎麽洗都洗不掉。

　　現在很多客人都喜歡我給他們染頭髮，誇我染得很仔細。

　　做這行二姐說過，必須要細心，不能慌亂，一著急就容易出錯，弄頭髮就像個雕刻師，你得每一步都仔細認真，容不得半絲馬虎。

　　所以，髮型師其實也算半個藝術家，做的是技術，出來的是藝術作品。

　　染頭髮要把頭髮分成很細薄的一縷縷的，讓每一根發絲都能夠被染膏滲透包裹，這樣每一根頭髮才能夠上色。

　　染黑發後會出現一種情況，有些不久之後就會泛黃看著十分的乾枯，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染色操作時染膏分布不均勻。

　　刷好染膏後如果是白發很多的顧客，需要等待三十分鍾的時間，現在是臘月，溫度很低，還得用保鮮膜包住用蒸汽機加熱，這樣染後效果會更好更黑，夏天的時候就不需要加熱了，加熱客人也受不了，一般情況下二十五分鍾就可以了，染膏客人的白發分散不算很多，冬天二十分鍾不加熱都可以，夏天則是十五分鍾就完成了。

　　等待時間快到時，又有顧客要染黑，我跑去做，師姐給前一個顧客洗，我們這裡洗頭還是坐著低頭洗的，師姐洗出來讓顧客惱火了，臉上有四道黑色的痕跡，像是用毛筆故意畫上去似的。

　　二姐忙叫師姐用冷燙液的第一號藥水沾在綿簽上給客人臉上仔細擦乾淨，並對客人道歉，

說這種情況應該是衝染膏時沒有衝乾淨，使得洗發水泡沫中帶著很濃的染膏色素流到了臉上導致的。　　我記在心裡，這種錯我可不能犯，輪到第二個客人洗時，我就注意了這種情況，衝洗染膏時用水量很足，洗出來就沒發生這種事情。

　　閑下來時，師姐暗地裡給我說:“昭哥，我發現我好笨啊，經常犯錯，你就不同了，每次都做得比我好。”

　　我笑了笑，說:“師姐，你莫泄氣嘛，主要是你弄頭髮的時間比較少，做多了就會好的，我還不是經常犯錯，隻不過二姐沒有說我而已，其實我還羨慕你呢，二姐經常說你，說明她重視你哈，畢竟以後這個店可是要交給你做的。”

　　師姐撇了撇嘴，說:“這個店子我倒是沒想過，二姐一直都對我很好，我心甘情願的幫她，就是沒學到東西覺得心頭不舒服。”

　　我笑了笑，不知道該怎麽說了，她和二姐之間的事我沒發言權。

　　晚上吃過飯，我來到店裡，暫時沒生意，過了一會，朱燕過來找我，說張雪梅喊我過去，關心我昨天晚上喝酒回去遭罵沒有。

　　我搖頭，說沒時間，我要和師姐學乾洗。

　　朱燕過去了，師姐問我:“昭哥，張雪梅喊你你不去?”

　　我說:“我乾洗還不是很熟練，你教一下我。”

　　雖然冬天了乾洗頭髮的人不多，大家都怕冷，畢竟乾洗沒水洗暖和。

　　但是我總得找個借口不去見張雪梅。

　　我確實乾洗的技術不如師姐，師姐也不二話，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坐到鏡台前。

　　我拿瓶子裝好熱水，擠了兩滴洗發水抹到她頭上，手掌迅速的在她頭上轉圈，洗發水混合著熱水，逐漸的產生了雪白的泡沫，但是量不是很多。

　　乾洗首要學會的就是要會打泡沫，我總是弄不好，泡沫弄出來，不是太濃了散不開，就是太稀了直順著臉頰往人家脖子裡流。

　　師姐打泡沫就很厲害， 一滴洗發水也能夠揉出滿頭的泡沫，還不會散，我比她多用洗發水，卻不能達到一樣的效果。

　　師姐對我說:“昭哥，你打泡沫的時候手掌要盡量的張開，速度要快，水要給夠，但是也不能給得太多。”

　　我鬱悶道:“我曉得啊，但是就是搞不好啊，你是怎麽搞的嘛?”

　　師姐說:“我就是照這樣子來的啊，反正就是多練就行了，慢慢來，畢竟這個天乾洗的少，你又是天冷了才來學的，這個天氣也沒得好多顧客拿給你練，等明年夏天來了，乾洗的客人多了，到時候你多練幾個自然就好了。”

　　我點點頭，話是不錯，但是我就是想學會，凡是我看到的技術都想掌握，不能落後於師姐啊。

　　抓頭髮的技術我也沒她好，她乾洗時抓頭髮，能夠抓出指痕來，就是每一次抓過頭髮，頭髮就會分開露出頭髮，呈現出一道道分界線來，這樣就能夠抓到頭髮了，發癢的情況也能夠止住。

　　但是我每次抓上去，總是抓不到頭髮，在頭髮表面上掠過，根本不能起到止癢的作用，這樣子乾洗是沒辦法把客人的頭洗乾淨的。

　　而且她抓頭髮的時候會發出有節奏的嚓嚓聲，聽著很是舒服，感覺就很到位，我就辦不到。

　　乾洗的學問實在是多，我很多時候手往客人額頭前去抓發際線時，總會把自己手上沾著的泡沫弄得到處飛舞，掉到客人的臉上和衣服上，額前的發際線是洗頭很關鍵的地方，大部分客人頭髮發癢第一就是額前的發際線，然後是耳後和發漩的地方，這三個地方，都是重點抓撓的部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