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大風，船顛簸得很厲害。

　　一晚上，徐海洋吐了無數遍，他抱著艙室裡那隻充滿海腥味的桶，吐的一塌糊塗，真的是要把腸子都吐出來了。

　　徐銓安慰他說:“第一次上船都這樣，慢慢就習慣了。”

　　“有風，船速就快，就能早點到堺港上岸。”徐銓告訴趴在桶邊的徐海洋，而他對於他的慘樣則是見慣不怪，相當習以為常。

　　每個跑船的人都是這麽吐過來的。

　　張明原來就是海軍陸戰隊，上過船，也知道要采取些什麽措施減輕自己的惡心程度，所以他還好。

　　千雪在角落床鋪一直睡覺沒有動靜，不知道是不暈船還是暈過去了。

　　此時徐海洋也顧不得別人了，自己早已吐得跟要死沒什麽區別了。

　　第二天一大早，大夥得到姚大通知，所有人上甲板乾活，徐海洋三人自然也要趕緊給乾活的人做吃的。

　　有飯吃才有力氣乾活。

　　昨晚大風起，天亮後風帆全打開，風緊帆鼓全速向堺港挺進！

　　甲板上一片忙碌，人手已經不夠用了，姚大下令把船上的十來個日本老村民也放出來換弦拉帆。

　　徐海洋現在已經吐無可吐了，廚房活全靠張明和戶田千雪撐著，自己趴在船舷邊乾嘔，就差點沒把五髒六腑給吐出來了。

　　“暈船了?”

　　徐海洋抬頭一看，是姚大！

　　“沒耽誤弄吃的吧?”姚大也是見慣暈船的人，沒在乎徐海洋的慘樣，隻探頭看看廚房裡忙碌的兩人，拍拍徐海洋道，“一會用倉庫裡的碎米爛菜，燒他一大鍋，交給許六。”

　　“碎米爛菜，給誰吃呀?”

　　姚大啪的一巴掌拍在徐海洋頭上，也不管他現在有多慘:“你管那麽多個麽事?弄好後給許六就行，沒事閑操心！”

　　待第一頓飯給眾海盜安頓好，那鍋碎米爛菜飯也好了。

　　許六也早已等在了門口。

　　他伸出指頭朝徐海洋和張明點了點:“你們兩個扛著它跟我來！”

　　說完，往前甲板走去。腳步一癲一癲的，也不知道興奮個什麽。

　　徐海洋和張明扛著大鍋走過甲板的時候，甲板上所有人又是給與他們集體注目禮，因為大家的眼睛都盯著大鍋。

　　不同的是，日本村莊那幫老漢是明顯喉結亂動垂涎三尺，而其他人呢，則是另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一嘍囉向許六喊道:“許哥，啥時輪到我啊?”

　　許六吐一口唾液道:“滾蛋！到時候再喊你。”

　　“許哥，別淨你們快活，給哥們留口吃的！”又有人起哄。

　　“滾滾滾，少不了你們的。”許六神情是一番嘚瑟，“我許六有肉吃，就有你們喝的湯！”

　　徐海洋兩人聽的是莫名其妙，張明先忍不住低聲問道:“他娘的，說的是什麽黑話?他們要幹什麽?”

　　徐海洋搖搖頭:“不知道，是不是又要打劫什麽船什麽村子了?”

　　兩人一肚子疑惑跟著許六走，從前甲板下到了最底一層艙室。

　　還沒到底下，徐海洋兩人就聽到了底下傳來的一陣陣呻吟聲和淒慘尖叫聲，還不是一兩個人。

　　到了底層，聲音更明顯了，就是徐海洋這種未諳人生的雛鳥也聽出來了，這聲音和島國動作片如此相似！而且發出聲音的還不是一兩處！

　　底倉燭光昏暗，徐海洋和張明放下沉重的飯鍋，面面相覷。

　　在這裡，女人的呻吟聲聽得更加清晰，

時不時有掌摜在皮肉上的劈叭聲，伴隨著粗魯的叫罵聲。呻吟加哭喊聲，其實是無奈的掙扎與慘叫，在底倉這個黑暗的世界裡回響蕩漾。　　聽到這些聲音，根本沒法有欲望的快感，只能腦補出不知如何殘暴的獸行。

　　“你們倆可以走了！”許六像打發叫花子般揮手。

　　周圍的粗喘氣和呻吟聲，讓徐海洋兩人想到了什麽，實在是拔不動腳步，一股由衷的義憤心中升起。

　　許六大怒，惡狠狠道:“不想死的滾蛋！”

　　周圍至少兩三把太刀出鞘的“嗆哴”聲。

　　徐海洋和張明無奈隻得退出底倉，思緒重重地默默地上到甲板。

　　不遠處，獨眼龍金子老雙手抱著刀，冷冷的看著他倆。

　　徐銓在旁邊一把扯著徐海洋的衣服，看了眼金子老，推搡著徐海洋把他快步拉回了舵樓。

　　徐海洋張明扶著船舷默不作聲，看著海面的浪水隨著勁風在翻滾，往常碧藍怡人的海面此刻已經變成了黝黑弑人的漩渦。徐銓剛才看見他們從前甲板倉出來，就知道他們去了什麽地方，現在看他們神情，就明白他們已經看到了什麽。他趕緊低聲提醒道:“別亂來啊，千萬別衝動。”

　　他站在徐海洋身邊，也雙手扶船舷眼望海面，說道:“小兄弟，我知道你們講佛的看不得這個。你第一次跑船，不了解跑船的寂寞。褲襠裡那玩意老不用，都不知道是不是還有用了。”

　　徐海洋瞥了一眼他，說道:“不是可以靠岸解決嗎?為什麽要糟蹋無辜的村民?”

　　徐銓長歎了一口氣:“靠岸不一定能上岸，上岸也不一定有錢解決。在船上乾活今天活明天死的，甚至都不知道能不能有靠岸的一天。誰都是想著今朝有酒今朝醉，快活了今天再說。”

　　他頓了頓，說道:“再說了，對於他們來說，放著不要錢的不玩，這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徐海洋眼睛盯著徐銓說道:“徐大哥你也覺得這很正常，是否一會也下去玩玩?”

　　徐銓正色道:“我也是讀過書的人，聽過聖賢的話，這種獸行我做不來。”

　　他又一笑道:“老哥我平生最愛錢，隻做花錢能辦的事。”

　　這句話講起來相當庸俗，但卻暗含了一個公平交易的人生原則。

　　徐海開始有點喜歡這個話癆老同鄉了。

　　這時，姚大從甲板前方搖搖晃晃走了過來，邊走邊整理腰帶，臉上一副淫飽欲滿的猥褻神情。

　　他點了兩個嘍囉的名字，被點的人連蹦帶跳的往前甲板跑，他則衝著扯帆的村民吼道:“都愣著個麽事?動起來，乾活！”

　　姚大走到徐海洋近處，不悅地瞪著他道:“個麽事?麽的事幹了?飯團還搞好了?”

　　千雪聞聲從廚房出來，交給徐海洋一鍋白飯團，示意讓他和張明發給甲板上乾活的日本村民。

　　村民們自打被抓上船就粒米未進，現在還要餓著肚子乾活。

　　姚大分付給他們一人兩個飯團，菜就別想了。姚大不是良心發現在搞福利，徐銓說姚大這是在養羊，幫他乾活的羊！

　　有活乾就有吃的，沒活乾就餓著，這是姚大劫來人後一貫做法。

　　徐海看著他們狼吞虎咽地吃著白飯團，沉重地對身旁的張明說:“這就是奴隸！沒飯吃的時候，也用不著大廚和講究口味了。”

　　“是的。”張明點點頭，爾後又搖搖頭，“還有一些人連奴隸都不如。”

　　徐海洋明白他說的是什麽，低頭黯然不語。

　　待再抬頭時，發現那個在坑裡坐在他對面那個日本老漢農夫在看著他，心中一動，把鍋裡剩的最後兩個飯團拈在手上，走過去遞到日本老漢手裡。

　　日本老漢手捧著飯團一個勁點頭道謝，卻沒有立即吃。他一把拉住徐海洋的手，問道:“你給她們送過飯了嗎?她們是不是在船上?”

　　他眼裡含著淚:“我聽到女兒的哭叫聲，還有孩子她媽，她們一定在船上！”

　　徐海洋先是一愣，繼而明白了他的話，沉重的回道:“在船上??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辛五郎。”日本老漢一聽家人在船上，嘴唇激動得抖動起來，“我的女兒叫辛紀子??”

　　他話還沒說完，一把鋒利雪亮的太刀橫在他和徐海洋之間，執刀人是獨眼龍金子老。